无碑无名。
    成静站在坟前,淡淡道:“这是我成氏一族族人的尸骨,我族半数被杀,父母、妹妹和一些旁系亲人都死了,因犯大罪不得好好安葬,我叔父不敢收殓,只好由我长大后,亲口向今上讨了恩典,暗中安葬家人尸骨。”
    谢映棠怔怔看着成静,脸色逐渐发白。
    他面上看不出一丝哀伤,只有平淡的陈述,“只是我将他们安葬时,尸身已不可分辨,只好将他们合葬在一处,希望可以慰藉他们在天之灵。”
    成静说着,转身看着她,道:“我是罪臣之后,你平日见到的我再风光无限,不过只是表象。”
    她摇头道:“这不是你的错。”
    他淡淡一哂,抬手指着那坟包,语气森凉,“这也不是他们的错。”
    谢映棠怔然。
    他说:“翁主,你出身世家大族,看到的只有好的地方,你可知洛阳繁华之外,有些地方仍是饿殍满地,妻离子散,战乱不休?你可知世族揽权,对百姓的迫害有多严重?你可知当今天下,我无父无母孓然一身,我要的又是什么?你又可知……家君母死在先帝手中,我为何甘在朝中为官,兢兢业业服侍先帝之子?”
    他的声音冰凉如流水,自她耳畔慢慢涌过,让她渐渐失神。
    成静道:“你我立场不同,我有我的责任,这条路太凶险,只能我一个人走。”
    她失声道:“你要与世家为敌?还是你要为你父母报仇?”
    他却不答此话,反问她道:“这样的我,有什么好?”
    她上前去,忽然伸手抱住他,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摇头道:“别说了,这样……又怎么样呢?我会因为你,去看到我不曾看到的,学会我所不会的,这样还不够吗?”
    他任凭她抱着,没有再推开她,只是道:“当年我被接入宫去,我对先帝感恩戴德,不认叔父一家,人人都在暗中笑我狼心狗肺,包括你正在京外的二兄,他说,他纵为庶子,也知‘傲气’二字当如何书写,宁死也不肯背离先祖。”
    她闭上眼,心疼得无以复加,“我懂,宫里诸事波云诡谲,你只是为了能在宫中活下去。”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蓦地柔和下来,“翁主,你先回去罢。”
    她仰头看着他,把他抱得更紧,“我回去之后,你定觉得我难缠,不会再来谢府见我。”
    他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待人从来算不得温柔,我既然对你态度如此,便是不会恼你。”
    “可是哄我?”
    “不是。”
    她展颜一笑,又说:“你当初托付给我的五只猫儿还养在我那里,它们都长大了,还有的生了小猫。”
    “我改日便去看。”
    她松开他,又道:“那大人也不要喜欢别的女人,等着我好不好?”
    他滞了滞,无奈地点头。
    她吸了吸鼻子,笑出声来。
    成静再祭拜了一下族人,便带着谢映棠原路下山了。
    天色将暗,天幕低垂,黑云不知不觉遮蔽了太阳,沉沉压在了头顶,连山脚下的风也大了起来。
    成静面圣后出殿时,子韶已将谢映棠送了回去,顺便回府拿了雨伞,在宫门口静静等着。
    正等得百无聊赖时,雨幕中便隐隐有人走了来。
    成静找御前大内管借了伞,与几位大臣一道走向宫门。
    春末的雨水沿着碧色砖瓦慢慢滴下,将夜幕洗得更加浓黑。
    光禄勋崔昌平、廷尉王恪,以及尚书令叶玄三人一路说笑,时不时与成静说几句,长者在前,成静始终微笑着,让王恪暗生赞赏之意。
    崔昌平笑道:“定初啊,你去了荆州三年,这回总算是归洛阳了,这些日子过得还算习惯罢?”
    成静微笑道:“下官本就是在京中长大,思乡已久,此番回洛阳喜之不尽,自然不会不习惯。”
    “这洛阳可不比荆州,明枪易躲,暗箭可就难防喽。”叶玄瞟了他一眼,淡淡提点道:“你还是太年轻了,陛下毕竟赏识你,今日特地派了你去奉旨查抄高昌侯府,之后你还是要谨慎小心,有些事情不要太较真,年轻人总把握不了分寸。”
    王恪闻言皱了皱眉。
    这话里含义,便是要成静注意一下朝中百官的心思,高昌侯府可以搜出很多见不得的人东西,有些事情可以呈上去做做样子,有些事情一旦呈上去,谁的脸上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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