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静好笑道:“我哪里仁慈了?这高昌侯府冒犯翁主在前,你不计较,倒是心胸大度。”
    她静了静,摇头道:“我分得清是谁害我,对刘冶,我欲杀之而后快,但旁人是无辜的。”
    他饶有兴趣,又笑问道:“既然无辜,何不求我彻底放过他们?”
    谢映棠抿了抿唇,抬起眼看着成静。
    他微偏垂着头,眼神在盯着面前乱象,却又在认真地听她说话,眉峰如刀,俊美如玉铸人,一抹似凉非凉的笑意凝在唇角,在暗红色官服的映衬下更显冷酷威严。
    这个人,或许真如他所言,她从未了解过。
    但他这般耐心同她说话的模样,偏偏又让她抑不住心头狂跳。
    原以为畏惧冷酷的他。
    可此刻看他查抄侯府时的笑语晏晏,忽然又觉得,此人城府深重,志向不浅,冷酷不过是他的武器而已。
    她看着他对外的冷酷,对她的温柔,竟不怕了。
    她压下心头砰砰之声,淡淡道:“自古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若以私情治国,便法纲不振,她们固然无辜,但被刘氏子弟迫害的百姓亦有父母儿女,他们又何其无辜?刘冶既敢动我,对平民女子只会更不留情面,他又迫害了多少人?自作孽,不可活,不知怜爱百姓,谁又怜他妻儿?”
    成静却反问道:“他妻儿并未让他作恶,此又何解?”
    “于他妻儿,确实过于残忍,但若无此惩处,如何以儆效尤?”谢映棠摇了摇头,低声道:“家君曾言:‘礼禁未然之前,法施已然之后。’国无法不立,世人震慑于法度威严,方可内外清肃。”
    成静微笑道:“法能刑人而不能使人廉,能杀人而不能使人仁,所贵良吏者,贵其绝恶于未萌,使之不为非,非贵其拘之囹圄而刑杀之也。”他似想到了什么往事,目光寥远一瞬,淡淡道:“世上大是大非,什么又说得全然正确呢?”
    他说此话时,尾音微微下滑,声音透着一股清淡的冷意。
    谢映棠不由得抬眼瞧了瞧他。
    她想了想,说道:“世人总非你我可救,可我知道,我们都是在救自己。”
    成静不由得转眸看了她一眼。
    他低眼一笑,“翁主颖慧。只是,世人持本心难矣,人心易变,这颗赤子之心,在下便希望,翁主不管将来经历什么,都不要丢掉。”
    “不会的。”她扬唇笑道。
    在阳光下,她一双漂亮的眼睛仿佛收纳了春光,眉眼盈盈,顾盼神飞。
    成静袖中手微动,想抬手摸摸这丫头的脑袋,又自觉荒诞,将手放下了。
    她似有察觉,朝他走了几步,手牵住了他的袖子,碍于身形遮挡,旁人看不太分明。
    她眸子清亮,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又想探入袖中去拉他左手,自己也知道这等行径不太妥当,但她就是忍不住。
    总归,成大人是不会对她发脾气的。
    她把手探入他袖底,悄悄去勾他手指,成静低眼,不含情绪地看着她,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她又紧跟着上前,佯装在与他说笑,笑意却又狡黠又羞赧。
    仿佛在说:牵一下手又没事。
    成静想:上回给这丫头的教训还是不够。他怕她受惊,却不曾想这谢家小娘子胆大包天,行径比三郎还要猖狂。
    他蓦地抬手,抓住她的手腕。
    她慢慢眨动双眼。
    成静唇角往下一压,握着她的手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转身将她半是控制着往内苑带去。
    内苑人甚少,她被他钳制得紧紧的,挣扎轻了挣不脱,重了便会被人看出端倪,只好一路紧紧贴着他的手臂。
    成静身后的子韶看着两人的背影,倒有些纳闷了,这两人怎么挨得这么近?在说悄悄话?
    成静一路将谢映棠带到僻静处,才低头道:“我竟是小瞧了你。”
    谢映棠装糊涂,茫茫然地看着他。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下颔,声音微微发凉,“自恃优待而得寸进尺,翁主,这对你阿兄百试不爽,但我不是他。”
    她仰头看着他,倔强道:“你今日非要同我说这么多回么?方才在马车上说了一回,我已经听见了。”
    他松开手指,退离她一步。
    她怕他厌烦,又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唤道:“成大人。”
    “成静。”
    “成定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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