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上。
    及至将他身上粘着的碎布一一撕下,我的额上手上全都是冷汗,畹华更是疼得不行,脸色白了又青c青了又白,很是骇人,只是他强撑着,没有晕厥过去。
    我松了一口气,擦了擦汗:“暂时不怕了,等明天天亮了,请大夫来看看,不会怎么样的。”
    虽这么说,心里仍是惴惴不安。
    容易不知何时停了落泪,瞪着那双杏仁眼睛怔怔盯着畹华,上下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拍了拍她,想让她好受一点,容易却缓不过来。
    畹华伸过手去,捏住她的下颌用力拽了一下:“别咬了,明天你嘴巴陷进去可就丑死了!”
    容易被他捏开了嘴,愣了一下,忽然打开畹华的手,跳起来就往门外冲去。
    我理了理畹华的头发,被他一下拽住了手。畹华扯了扯我:“阿姊,你挨着我躺躺。”我点点头,但因背上仍疼,便换成和他一样的趴着。
    “父亲是拿马鞭抽你的吧?”
    “嗯。”他轻笑一下,“不怪他,我这次确实闯祸了。就是连累阿姊挨打了。”
    我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将头枕到他的胳膊上,从柴房的窗口望出去,看着那漆黑的夜空,半晌叹道:“畹华,其实我真羡慕你。”
    他吃吃笑了起来:“我知道。”
    “你知道么,总有一天,我也要做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叫他吃惊,叫他明白,不是废人似的白养了我一场。”
    畹华乖巧巧的笑:“要做件什么惊世骇俗的事呢?”
    我摇摇头:“不知道,没想好呢。”
    他捏捏我的脸,冲我笑得十分灿烂:“阿姊想做什么别怕,横竖都有我呢!”
    我也笑了,叹道:“好吧,我还有你,挺好的,我知足了。”
    第59章
    皇驾抵达的时候, 我身上已全好了, 畹华那些伤口结了疤, 痒得不行, 总想着要挠,又怕挠破了发炎, 只得苦苦忍着。林云真的父亲来找我的父亲谈过话, 两个人关在书房里, 从晌午一直谈到日落, 我领着容易偷偷去听了一阵工夫的墙角, 只是两人都把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悻悻然地作罢了。
    不过遥遥看见父亲亲自送林家父亲出大门,两人的神情都还算温和,想来儿女事上不算谈崩了, 畹华闯这么一次祸,得来这么个结果,到底不算白费。
    圣驾到我家的那天晚上下过一场雨,白天便有了些风和凉意,左右侍从都说这是吉祥的迹象, 是上苍降幅于万岁的意思。我揣摩不透老天爷的意图, 和母亲女眷们跪在二门里,仍热得不行。
    畹华咬着牙和几个哥哥陪着长辈到大门外接驾。偷空纳凉的时候, 我瞧见他面上背上都是汗, 一副心浮气躁的不安定样子, 想必是背上痒的。虽可怜他,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我为女眷,不过在万岁经过的时候磕了山头,便退下了,不似他们男子,一直陪着,说奉承的话来取悦龙颜。于是便那一刹的工夫,连万岁的隐约模样都没能瞧清。
    等龙御一行渐行渐远了,我们才由着丫鬟扶了起来,理一理妆容衣裳,松一口气,想往阴凉处去避暑。
    白苏的扇子跌在我的脚下,我俯下身去替她捡了,递给她的时候被她捏住手笑道:“你方才瞧见万岁是什么个模样了么?”
    我摇摇头:“没瞧见。你看见了?”
    她笑一笑:“我也没敢抬头,一直低着呢!”
    我作势远眺了一番那早已远去,杳无踪影的仪仗,感慨道:“这前呼后拥,护得严严实实的,能有什么乐趣?这样的富贵,真是叫我不明白!”
    白苏亦颇为感慨,叹道:“确实没有意趣!”
    我携了她的手,和她并肩往院子里走去。
    一路上荷花开得甚好,粉红一片摇曳在暖风中,凌波微漾,偶见几点游来游去的红白鲤鱼,一派的生机盎然。
    于是便在过了桥,在水谢里坐了。隔水看着圣驾从另一头也绕到了荷花池边,便似看戏似的挨在一处看热闹。那明晃晃的黄色在如此炎热的日子里,越发刺得我眼睛酸痛,不受用起来。
    君臣一处,总要有雅乐来相和,很快便听见和着流水,传来笙管萧鼓的声音来,细细地侧耳听,仿佛还能听见有人盈盈地唱歌。
    白苏亦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的叹道:“兰姨确实有个好歌喉啊!”
    我怔了一怔:“哪个兰姨?”
    白苏反问道:“咱们家难道还有两个兰姨不成?”
    我把脸一拉,阴沉沉说道:“原来是那个贱人!怪道声音如此耳熟!”
    白苏发了片刻的怔,点头徐徐说道:“她确实行事不妥,不怪你生她的气。”她把扇子摇了摇,说道:“只是现在家里人多口杂的,你不要总把‘贱人’c‘贱人’的挂在嘴上,不好听。”
    我不服气,可又无法顶撞她,只好称一声“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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