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但并不足为奇。
    这几日,方守义常来找她,言辞仍旧轻薄,而且还多了几分自大,说是她能留下还不都是靠了他对伯父的游说。说着说着就要动手动脚,叶青遥碍着方督军的面子也不能发作,唯有踩他几脚好让他清醒清醒。
    “不好意思,我脚滑。”她说。
    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也只能抱着脚一边憋着气一边说“没关系”。
    然后他看向窗台:一束嫩白色的野花,绽放在早春的晨光里。这时节还未到花期,所以这束早花也先同类一步,早早被人摘下——叶青瑶的土罐里养着的,正是这样一束被摧折的植物。
    “那是谁送来的?”方守义不悦。
    “你怎知道那是别人送的呢?”叶青瑶反问。
    “你这模样看起来就不像是个爱采花的……咳,”他发觉自己失言,干咳一下以作掩饰,“我猜的。”
    叶青瑶便不再避讳,坦言道:“你猜中了,这花确实是别人送来的。”
    “说,是谁送的!”
    他的态度一下子变了。
    “是谁送的,重要吗?”她随手一指房内,“自我正式任职以来,有好些人送我礼物,你看那根腊肠是别人送的,那个木梳也是别人送的,还有这花……不仅是这些,我想,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送我礼物,甲衣丙丁戊,说也说不完,你追究这个,有意义吗?”
    方守义愣了一下,环顾满屋,他也分不清哪些是别人送的,哪些是叶青瑶自己的东西。
    “所以你任由他们送你礼物?!”他半天憋出这一句。
    叶青瑶觉得好笑:“你气别人送我礼物?为什么?”
    “你……明知故问!”他的样子有些气急败坏了。
    “我明知什么?”
    “男人送女人礼物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他说着火气上头,眼看就要动手,“你那天答应我的话,你怎么说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对我有好感,”叶青瑶轻巧地避开他的咸猪手,“我那天的话我记得也很清楚,我答应做你的朋友,可没答应其他的。”
    “你敢耍我!”
    “我耍你?”叶青瑶冷笑一声,“这是我做人的方法:别人对我表示好感,我自然收下别人的好意;别人如果对我虚情假意,我便对谁假意周旋。不过是一报还一报而已。”
    方守义闻言立刻有些心虚:“你……你什么意思……”
    叶青瑶不再拐弯抹角:“叶家,不会因我与谁成亲便被谁笼络。你的伯父深知这一点,所以从未向我提及这件事。你比起你的伯父,真是差得太远了!”
    方守义一惊,但立刻回过神来:“我……我也没与你提及这个啊……”
    “可你的心里在想,想得可真大声,被我听个正着。”
    “荒谬!”他狡辩道。
    “我是否荒谬,你可自当问你的心,是否如此所想,就跟他们一样——”
    她再指向那些礼物:“那来送花的,在家乡杀过人,被我说出往事,丢下花拔腿就跑;那来送腊肠的,因之前偷窥我洗澡被我殴打了一顿,礼物是送我的赔礼;还有那木梳,捧着它来送礼的,出口就夸我漂亮——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夸漂亮,他不是睁眼说瞎话是什么?我有自知之明,就不知道千总大人,想交朋友的心,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哧——”方守义再也忍不住,一直绷着的假笑可算崩了。
    “出来!”他大吼一声,“都听到了,老子愿赌服输,该干嘛干嘛!”
    便从窗外冒出几个人,一个个都是讪讪的表情,除了袁寄奴几个熟脸外,赫然多了个郭涛。
    郭涛一躬身,一幅点头哈腰的狗腿样:“方千总勿被扰心,这母夜叉有妖术能识破人心,靠此忽悠人。之前与妖物对话也无甚阻碍,所以指不定她本身就是个妖物!军营里岂容妖物!”
    “胡说什么!”方守义脸一阵红一阵白,“走了!”
    郭涛被放置一旁,对这样的结果显然不满,还想力图挽回:“千总大人您……就这么放过她……”
    “郭二叔,你又找到新靠山啦?”叶青瑶不怀好意,一巴掌拍向郭涛的肩,“可惜马屁拍错啦,此时此刻闭嘴微妙,方千总因他心底龌龊,不喜别人佐证我所言,你凑什么热闹呢?”
    “噫!妖怪!你不要碰到我!”
    哪知郭涛反应剧烈,触了电似的尖叫一声,倒将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你……这样的妖怪,就该就地处死!留在军中是要惹出祸端的!”
    她这才发现,这人的惊惧不是别有图谋,而是真情实感地请求方千总将她处死。
    叶青瑶莫名其妙:“我惹什么祸端?什么妖怪,你说什么呢?”
    “你是那怪物的同党!”他退了一步,指着她大喊,“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的眼、它的眼,那一瞬间,都放红光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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