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温渔,任何人都需要独处的空间。

    朋友不可能,时璨想,那他和温渔也未必做一辈子的朋友。

    但他想明白的这天,温渔跟他说,“先这样”。

    六月的天空掠过几只鸽子,飞到教学楼的顶层停下。时璨走出医务室时阳光刺眼,他抬手挡了一下,身边陈千还在吵,说中午想吃食堂的红烧肉,不知道夏天有没有供应,去年夏天就没供应,如果没有就换糖醋里脊,乱七八糟的。

    时璨走过操场时回了下头,体育馆伫立在道路尽头,他视野里还留着那天的雨点。

    落到水泥地上,像一朵一朵的花。

    日光晒得所有树叶都闪闪发亮,花谢了,雨也只在半夜哗啦啦地下。教室外有同学三两个趴着走廊阳台,聊好像永远也不会结束的夏天。

    时璨突然胃里涌起恶心,蹲下身捂着嘴,良久发出一声嘶哑的咳嗽。

    他的青春期在这一天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

    开始成年篇章啦(搓手手 我感觉双箭头有点到……吧……

    第十六章

    七月,一年中最热的时候,高亢的蝉鸣到了中午反而偃旗息鼓。城市生活的快节奏丝毫不受天气影响,过分灿烂的阳光被高楼玻璃窗折射,柏油马路和行道树都照得发亮,愈发让人感觉窒息。

    红灯变绿,十字路口斑马线,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

    这是这座城市南边的“新心脏”,得益于经济重心移动,新开拓的地带,一夜之间林立的高楼代表着繁华与前沿。从白天到黑夜都是忙碌的,几乎叫人停不下脚。

    主干道旁的一栋大楼,名牌上“景龙集团”的大字如同某种风向标,走过的人偶尔驻足,目光中都是憧憬。

    大楼二十层的会议室外,几个穿西装的人大步流星地走过回廊。为首的是个三十上下的青年,深蓝色细条纹西装三件套,在冷气很足的大厦里丝毫不觉炎热。

    身后几个人边走边歇不住嘴。

    “大中午的休息时间开什么会……”

    “给他点面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不也是拼爹么?”

    “哈哈,我看你还是觉得副总太年轻吧!”

    “年轻是一回事,我就不服他空降兵……”

    言语间已经抵达会议室,青年停下脚步,冷冷地往回瞥了一眼,清了清嗓子:“几位请在外面稍等一会儿,副总应该已经到了,我去确认一下。”

    跟在身后的红色套裙女子尴尬地笑笑:“那麻烦韩助理了。”

    他说了一句“不用”,推开实木门走进去。

    环形的会议室,落地窗几乎铺开三面,把整个房间映得无比亮堂,也异常辉煌。正对会议室大门的那把座椅朝后转过去,他看见那人心不在焉地坐着,左手边放着一杯咖啡,走过去挨了下杯壁温度。

    “都凉了,”他说,“我给你换杯热的?”

    “不用,我喜欢喝凉的。”

    闻言他重新把杯子放回桌上:“人都到了,在外头等着。要么先把遮光帘拉下来?”

    “随便。把资料发一发,请他们进来。”青年人站起身,整理了下衬衫坐出来的褶皱,重又坐下,抬头冲他一笑,“辛苦了,韩墨。”

    韩墨微微一躬身:“我应该的,温副总。”

    朝他点头示意明白的青年脸上还留着一点学生时代的腼腆,再无半点怯懦和内敛,取而代之的是来源某种阶层的骄傲与大洋彼岸文化渲染出的自信。他从前的婴儿肥随着时间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嘴角公式化的微笑带有显而易见的疏离感,并没有抵达眼底。

    任当年的谁来看,都很难相信这是温渔。

    瘦小的,总垂着眼皮,有点冷漠的优等生,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单手转着面前的文件,等待几个中层管理推门而入纷纷落座,才好整以暇地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手指敲了敲桌案。

    “今天找各位经理来,主要是有几个事……”

    哪知温渔刚开口,立刻被一个微胖谢顶的中年人打断,他身体靠着真皮座椅,双手环抱在身前,显出几分倚老卖老的自傲:“温副总,这可是午休时间,您在美国留学多年,总该明白私人时间的重要吧?”

    另一个中年男人也扶了扶眼镜:“希望温副总是的确有重要的事。”

    微胖男人不屑一笑:“重要的事?那不都该下周董事会来讨论吗?咱们几个最高也就是部门总监,轮不着在这儿高谈阔论吧?”

    一通阴阳怪气的说辞让坐在温渔身边位置的韩墨深深皱眉,他单手掩住嘴咳嗽几声,十分刻意,余光瞥见温渔侧面,竟没有半点不耐烦。

    得益于韩墨的咳嗽,会议室勉强安静了一会儿。

    “说够了么?”温渔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我知道,从年后走马上任到现在不过半年,几位德高望重,为景龙鞠躬尽瘁好些年了,自然不太看得惯一个刚从学校出来的小年轻骑在你们头上,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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