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便是赤裸裸地威胁。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若要问责商户,随便找由头便是。
    师无相算是难得的好人了,否则从一开始就会直接报官把余青抓进牢里,连他的惺惺作态都不会看。
    “你欲如何?”余青唇瓣抿紧,眼神带着恨意与沉着。
    “跪下。”
    师无相薄唇轻启,轻飘飘地二字却如雷霆一般砸在余青身上,砸得他难以置信,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随着这二字,食肆的气氛也陡然变得诡异起来,没人料想到师无相会说这样的话,一时间客人们连呼噜粥的声音都变小了。
    旁人有人忍不住呼噜了一声,还挨了同伴一拳。
    余青目眦具裂,“师无相,你别欺人太甚!”
    “今日我便是欺你了,你能如何?”师无相抿了口茶,声音甚至带着些轻蔑与轻狂。
    这就是所谓的官大一级压死人。
    他向来好脾气,自从殿试结束回来,他从未自视甚高,更不曾因为自己从前大不相同就随意欺负人,内里还是有那些平等仁义在。
    但在维护声誉面前,他必须得拿捏起身份来。
    余青能如何?
    师无相再不是明曲县随处可见的穷秀才,在之前就成了他无法撼动的举人老爷,殿试后旨意都传回来了,是县令亲自迎接,连县令都得谦让几分。
    从前他无法撼动,此时此刻更是无能为力。
    他闭了闭眼,神情屈辱的上前一步,撩起衣摆走到元照面前,元照有些慌的想要躲,却被师无相扣住了腰身,无法动弹。
    他道:“这是他该做的,你受此道歉合情合理。”
    元照便不敢再动了,他觉得这样的阿相有些陌生,但想到阿相是为他讨回公道,也就没什么负担了,他不能让阿相没脸。
    余青跪至他们面前,咬牙切齿道:“师夫郎,今日之事是我鲁莽,特下跪道歉以正视听,请师大人饶恕。”
    “望今日之事给你个教训,若往后再有污我夫郎名节之事,我必然第一个找你。”师无相嫌恶地看他一眼,“滚吧。”
    “是。”余青应完愤然离开。
    待他离开,师无相才收敛了那股桀骜不驯地劲儿,起身安抚那些常客,并表示今日请客不需要他们买单,反正所有的账都会拿到徐家去,他们倒是没亏。
    常客们都很懂事,知道他这番作为是想安抚他们,也是为了能堵住他们的嘴,虽说误会已经解释清楚,但已成婚的小哥儿若是和其他男子的名字纠缠在一起,也不是好事。
    客人们纷纷笑着道谢,吃完就抹嘴走了,看了热闹又白吃了一顿饭,还得了一出杀鸡儆猴,谁敢去外面胡说八道?
    食肆内陡然变得安静,元照觉得这时候的师无相有些吓人,都不敢轻易搭话,还是师张氏先开口打破僵局了。
    “有什么话去楼上说,别在这里碍事,一会还要来客人呢。”
    “好。”师无相带着元照上楼,还不忘叮嘱陆岫把刚才那些桌账都算好,晚些时候他就要回县城到徐家讨要。
    小雅间里。
    元照都没敢坐得离他太近,师无相挑眉,“我能吃了你?坐过来。”
    “哦……”元照干巴巴的应了一声,带着屁股小心挪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你现在正常吗?”
    “这是什么话?”师无相有些无奈,“我何时不正常了?你好好说话。”
    元照扁扁嘴,“你刚刚那样就很不正常,很凶,像是要打死他一样,杀人放火的事不能做啊!”
    “我没做。”师无相有些无奈,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人就先预想上了,他又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人。
    真不至于为这事就把余青弄死。
    他可是法治社会长成的好人,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我知道你没做,就是在提醒你,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他吧。”元照重重叹息,“他会不会悄悄使绊子欺负我们?你在县城没有听说过那谣传吧?真的是假的!”
    乱着急什么呢这是?
    师无相微微点头,“不曾听说,我自然是信你的,徐玲听到的谣传怕是余青故意吹到她耳朵里的,否则县令怕是早就告知我了。”
    元照恍然大悟,难怪说是把她当出头鸟呢!
    虽然早就察觉到这余青有那种心思,没想到居然真的这么坏,虽然他不曾后悔当初救过他,但还是觉得很生气。
    “他日后不敢再这么做,我会让他长教训的。”师无相轻声安抚着,“我稍后还要回书院,你就要让夫君看你板着脸吗?”
    元照虎着脸看他,没一会就扬起笑脸了。
    “哪能呢?夫君就是天,我笑得好看不好看?”元照笑嘻嘻地碰碰他肩膀,“那我一会送你去吧?我去徐家好了,你是读书人哪能去要账呢?”
    “你别给读书人扣高帽,有些读书人心眼最多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师无相提醒着,“你别见别人是读书人就放下戒心,我和你说话你龇牙咧嘴什么呢?你还敢捂耳朵?元照?我看你是想我收拾你!”
    元照撇撇嘴,怎么还把他当学生训呢!
    两人浅浅闹了点小不愉快,但也不曾影响他们的感情,元照把他送回书院就回城里找徐家了。
    徐家这会正闹着。
    徐玲一回家就开始哭天喊地的闹,骂余青是王八蛋负心汉,还怪爹娘居然同意婚事,害得今日丢脸……徐爹徐娘小心翼翼的安抚她,顺便把余青骂成乌龟王八蛋。
    “老爷,外面来了个要账的,说是什么食肆的,前阵子在街上摆摊卖卷饼的。”管家急匆匆进来报,他怕是骗子,毕竟他们徐家和那小摊主没生意做呢。
    “是他,我今日丢脸道歉就是为他,都怪余青!”徐玲虽然恼怒,但也知晓怒意该冲着谁,“余青就是始作俑者!”
    徐爹眼睛都瞪大了,都会用词了!
    他立即摆手,“快去结账,态度好点。”
    “是。”
    “等等,你把他请进来,我没让他喝茶呢。”徐玲说。
    徐家的规矩,道歉得奉茶,所以这些年她都是黑着脸给爹娘兄长们斟茶……
    元照被请进宅院里,这院子占地广,足以见得徐家在县城还是有些根基的,难怪余青迫不及待要求娶徐家姑娘。
    “徐姑娘,我已经拿到银子了。”元照看到前厅坐着的人说道。
    “我知道,我想请你喝茶,你坐吧。”徐玲说,“斟茶认错,没斟茶呢,礼不全。”
    她就是风风火火地性子,这规矩还是特意给她定的,说是茶能静心,喝茶的功夫就能让她冷静下来。
    元照知道她是真心实意的,便坐下等着吃茶,反正他也没事做。
    徐玲端茶给他,道:“今日是我鲁莽,请元东家饮尽此茶,接受我的道歉。”
    “徐姑娘客气了,误会解开就好。”元照接过她的茶喝了一口,还怪好喝的。
    “也是我识人不清,以为是珍珠,原来是王八蛋!”徐玲气得要死,恨不得直接冲到余家把余青的脸给抓花!
    元照和她不亲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识人不清这事他也没什么可说的,毕竟他识人可清了,说出来像炫耀似的。
    徐玲好一番说,元照就只能不尴不尬地应着,茶水都被他喝完了,她才停嘴。
    “茶叶好不好喝?我看你都喝完了,给你包些茶叶吧?你也别不好意思,该是我不好意思。”徐玲说着就让下人去做事了。
    “你们家很大。”元照起了话头。
    徐玲微微点头,“你也觉得很漂亮是不是?这宅子是十年前买的,那时候似乎便宜些,现如今少说得好几百两。”
    元照点了点头,这宅子真是不错,日后要是有机会,他们也能在县城买宅子住就好了。
    不过那时候阿相怕是已经不和他一起了。
    他蓦地失落片刻,转而又打起精神来。
    “徐姑娘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元照说着起身,没再和她多说抬脚离开了。
    难得师无相缺席,程度几人自然是好奇的,在得知这事后都有些难以置信,元照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哥儿了!
    “就这么放过他了?”程度惊讶,“下跪算什么惩罚,这种没脸没皮的人就得好好处置才行,否则早晚还要闹事。”
    在现代文明社会,除去祭拜或是结婚,让别人下跪是很羞辱对方的行为,但他的想法显然与这里的人有些出入。
    他虚心求教,“若是你,你会如何?”
    程度冷笑:“自然要从他最在意的地方下手,他如今刚接手余家就迫不及待要和徐家结姻亲,想来也知道自己差些火候,最在意的无外乎就是余家的铺子田产,当然要从这些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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