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儿十二岁的时候,妈妈本想让她出台接客,被红玉拦下了。那时的红玉还不是花魁呢,可人家长得漂亮,能说会道,已经有好几个恩客争相要给她赎身呢,是妈妈的掌中宝,说什么是什么。她说自己缺个手巧的丫头,让巧儿跟着她学,保准给妈妈带出一个小花魁来。巧儿太小不懂事,什么带出个花魁,她是怕巧儿长大了跟她抢客人!”
    “巧儿就这么跟了她,哼,可是没少挨她毒打,一开始,那惨叫声,整个醉仙阁,连后堂的厨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妈妈能怎么办呢?红玉能赚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呗!那红玉何其狡诈,有一万种折磨人的法子,却都能不留痕迹。她从不伤到巧儿的脸,也还算是有点人性。”
    青翡讲了好多话,疲累得不行,喘了好几口气。
    傅濂教人拿了水来,青翡笑着谢过大人,那媚眼又在傅濂身上抛去了好几个。
    “巧儿就这样在红玉跟前做了好多年的婢女,今年也十五六了,本该是出来赚大钱的好年纪……”青翡故作遗憾地叹口气,苦笑一下,“妈妈一定没告诉你们,那钱员外一开始看中的可是巧儿呢!”
    巧儿正当豆蔻,还没有挂牌,出落得清纯可人,心灵手巧,几个富商大官早早就惦记了她的初/夜权,不惜豪掷千金。最终花落钱员外手里,而且,他不仅要初/夜,还要巧儿人都是他专属的。
    “原本这丫头顶好的运气,也不需要伺候那么多臭男人,一步到位就能嫁个豪门。结果,却被她那主子红玉横刀斩了这红线。”
    红玉在巧儿面前显然是占不到任何优势,甚至显得有些“年老色衰”,要不是花魁名头傍身,现在也应当走了下坡路。可也不知道她与钱员外吹了什么耳旁风,总之钱员外突然就改变了心意,点名要纳红玉为妾。
    “我们都看得出来,那红玉,没几天好活了!为了那劳什子花魁名号,给自己身子折腾的,废了!也不知那钱员外年纪大了还是怎地,放着水灵灵的雏儿不要,要一个半边身子入土的。”
    青翡深深吸了口气,气音有些颤抖,脸上表情晦暗不明。
    03
    “红玉死前你见过她?”傅濂问。
    青翡一脸不悦歪了歪头:“是,我去找过她。她马上就要去给钱员外当小妾了,这辈子也算熬出头了。我们之间的那些争啊抢啊,恩恩怨怨,也算是到此为止了。我就想让她亲口承认,当初争选花魁的时候,下毒害她的事根本就是她自说自话!是她陷害我!”
    青翡的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她现在什么都有了!花魁也当了,身子也赎了,该还我清白了!她拍拍屁/股做大户人家的小妾了,可我还要活!她害我这么久,害我这么惨,凭什么!”
    给花魁投毒,影响的不仅仅是自己在花魁竞争中的结果,更是恩客的信任。青翡背上了这样的“前科”,就没有人敢点她的单,生怕她哪天心里不忿,给自己酒水里也下毒。
    而没有了恩客,对青楼女子来说无疑就是死路一条。
    “但她没有答应还你清白,你一气之下划了她的脸!”傅濂推断。
    “没有!我根本没有与她动手!”
    “你若真是因为她的诬陷受尽屈辱,又怎会在这种时候轻易罢休?”
    青翡突然沉默下来,然后凄惨地笑了:“红玉早在年初,就大病过几场。她时常手脚震颤,也变得健忘,许多事情都不大记得。近些时间更是性子阴晴不定。青楼里的姐儿,这样的状况多的很,这是将死的征兆。”
    青翡张开五指,看了看自己斑驳手背,和惨白不平的指甲:“她快死了,我也没几天好活,还争什么争呢。大家都是输家。”
    她的表情惨淡而决绝,不像是在说谎。可卒吏随即来报,说在青翡的房间里发现了一把匕首,经醉仙阁其他人和巧儿的指认,这匕首是红玉的。
    04
    这是一把精美的匕首,刀柄是黄铜的,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碎宝石,连成一朵花的形状。说来也巧,这匕首是红玉夺魁之后,钱员外随手打赏的小玩意儿,理由是这宝石红花与花魁相得益彰。
    红玉也不明白送把刀子是什么说法,但好歹是恩客赠予的,看起来也价值不菲,便千谢万谢地接受了。
    恐怕当时的她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把匕首会让她花容尽毁。
    匕首被精心擦拭过,即便是颗颗宝石的缝隙中也看不到残留的血迹,很难评断这就是伤害红玉的凶器。
    “李公子,你怎么看?”宋连对着匕首端详一阵,问李士卿。
    “用心看。”李士卿回答。
    “啧,严肃点儿,我不是在咨询你,我有答案,这是在检验你的道行,顺便考验咱俩的默契度。”
    李士卿不理他这套,翻了个白眼:“我要说了,你把俸禄让给我吗?”
    “说真的,你要真的缺钱了,不如重操旧业呢?我可不想大冬天流落街头。”宋连说完这句,又觉得心酸,他俩现在可不就是有家不能回,只能流落街头吗。
    红玉的尸体还在解剖室躺着,匕首与她脸上的刀伤进行比对之后,痕迹倒是完全对得上。
    李士卿闭眼不知道琢磨了什么,睁开眼之后说出了他的结论:“红玉并非巧儿所杀,也非青翡所害。”
    宋连不满意这个答案:“这个结论我早就下过了,解剖完之后就说了,她心脏失律,窒息而死,严格来说是病死的,只不过可能有个诱因罢了。”
    李士卿:“这诱因不是巧儿也非青翡。”
    “那是谁?”
    “是她自己。”
    宋连盯着李士卿看了许久,也不知是震惊还是不信还是别的什么,看得李士卿很不自在,低下了头。
    “你从哪看出是她自己的?”
    李士卿:“说了你信?”
    宋连皱眉“啧”了一声,并联食指和中指对着天:“不早就信了吗,非要我每次都郑重重申一遍,承认李士卿同志确实有特异功能才行?”
    “看到的。”李士卿说。
    “说真的,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水平?是不是看见现场,就能回朔整个案发过程?”
    李士卿想了想,说:“不能,你不要总想走捷径偷懒。”
    “切,谁要偷懒!我早就有结论的好吗?其实从法医学上得出结论很简单,红玉脸上的割伤方向。”
    好歹也是和宋连一同出生入死见证好几起命案的室友,宋连这么一说,李士卿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持刀割脸,和别人拿刀割自己的脸,伤口的方向、皮肉翻开的方向都是完全不同的。宋连在第一次看到红玉尸体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脸上割痕的方向,当时就判断出她是自残毁容的。
    但他没有说,因为现场并没有找到毁容工具。她在自残之后很快就殒命了,不可能还有时间将工具藏匿起来,现场的血迹也只集中在床上,说明割伤之后红玉并未走动。
    那么问题来了,工具呢?一定有人带走了。是谁?为什么?
    宋连隐瞒了自残的信息,就是为了揪出更多的人物关系。
    作者有话说:
    本章作话如题,你本来就很美!
    第173章 不怕渣男锡纸烫,就怕云娘一条杠
    01
    被擦除得干干净净的血迹, 原本是很难再被检测出来的,除非北宋时期就有鲁米诺试剂……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有的朋友, 有的!
    相国寺大火那起活体解剖案的时候,宋连找到了他的宝贝勘探箱,在李士卿的帮助下掩人耳目拿回了李宅藏了起来,这件事天知地知宋知李知, 结案报告中自然也是只字不提。
    现在是它隆重登场的时候了!
    宋连和李士卿拿着那个匕首打道回府, 一路上心情也是十分忐忑——家中还有媚娘一位,光是想一想就头皮发麻。
    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
    宋连又开始想念云娘,他们现在就需要云娘这样一枚钢铁女侠, 用那机灵小嘴教钱小姐做人!
    云娘今日告了假, 说是曾经“同心社”的一个姐妹约她有要事商谈。其实宋连还是有些遗憾的, 今日案子发生在青楼, 若是云娘在场,一定还能发现更多细节。
    没想到云娘刚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如他所愿出现在了面前。
    “我去府衙, 他们说你俩回家了, 我又一路追上你们。”云娘说话还带着喘, 可见走得很急了,“有个棘手的事情……或许要麻烦李公子了。”
    李士卿万没有想到云娘是找自己的,挑眉等她开口。但云娘却犹犹豫豫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
    “你直说吧, 不能答应的我会直接拒绝。”铁面无情李公子说。
    02
    “从前‘同心社’中有个叫小翠的姐妹, 在西鸡儿巷中一家妓馆做姐儿……”
    宋连明白了这层铺垫, 意思是这位小翠姑娘出身低微,在不入流的小杂院里做服务, 有点儿类似街边透着粉色灯光的按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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