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放下剑吧。”李元昭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沈国舅脸色涨得通红,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
    他何尝不想一剑斩了李烨?
    他知道,他不能!
    哪怕李烨杀妻是事实,可他毕竟还是大齐的皇帝。
    如果自己当众杀了他,那就跟崔士良一样,成了谋逆弑君的叛贼。
    他自己死倒是无所谓,但这样也会连累长公主,让她也同样背负上骂名。
    可是……
    他就是不甘心!
    他不仅恨李烨,更是恨自己。
    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直被蒙在鼓里,根本没有发现事实的真相。
    竟把杀姐仇人当姐夫,为他开疆扩土、稳定边关。
    何其愚蠢!
    一旁的梁国公亦是心潮翻涌,老脸上满是悔恨。
    他作为将军最亲近的副将,当年与将军一同征战。
    将军死后,也忠心耿耿地辅佐她的丈夫。
    如今却发现自己卖命多年的人,竟就是将军的仇人!
    这份愧疚与愤怒,几乎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目光满是茫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初戎见父亲迟迟不肯松手,赶紧上前拉住他,压低声音劝道,“父亲,相信殿下,她定会还姑姑一个公道。”
    沈国舅抬头看了一眼李元昭,终是咬了咬牙,将剑“当啷”一声丢在地上。
    “刚才是臣冲动之下冒犯了,还请殿下见谅。”
    李元昭淡淡道,“人之常情,何罪之有,来人,扶沈国舅和梁国公下去休息吧。”
    等两人退下后,李元昭才看向崔云漪。
    “崔氏谋逆,证据确凿,押入天牢,择日问斩。崔家与冯家族人,全部收押待审。所有与崔家过从甚密者,一律缉拿归案,不得遗漏。”
    圣上宴会刚开始时,曾当着文武百官和各国使臣的面,将六部权柄交给了长公主。
    所以如今圣上不省人事,长公主监国理政,名正言顺。
    殿下文武百官无人反对,皆躬身领命。
    李元昭的目光又落在跪了一夜的李元舒身上,“至于李元舒……”
    她刚开口,便被崔云漪猛地打断,“崔家谋反,是我与兄长一人策划,与元舒无关!她毫不知情!”
    她看向李元昭,眼神里带着最后一丝恳求,“求长公主看在我揭露皇后死因的份上,饶她一命!”
    说完,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李元舒。
    李元舒看着她那决绝的眼神,心头一紧。
    还未待她说话,就见崔云漪突然挣开禁军的束缚,像疯了般冲向大殿的梁柱,狠狠撞在柱子上。
    李元舒目眦欲裂,发出凄厉地喊叫,“母妃!”
    可崔云漪地身体已经缓缓倒下。
    闭眼前,她最后一次看向大殿之上的李烨,低声呢喃道,“李烨……我……在地狱里……等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殉死震住,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元舒哭喊着爬向崔云漪的尸体,却被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母妃的血迹在青砖上蔓延开。
    李元昭见此,只淡淡皱了皱眉,语气毫无波澜地继续下令。
    “三公主李元舒,多次为崔家奔走,有谋逆之嫌,念其主动揭露崔家罪责,贬为庶人,流放黔州,无诏永世不得回京。”
    李元舒这才抬起头看向李元昭,眼神里满是错愕。
    李元昭,竟会留她一命?
    她不再挣扎,任由禁军架着胳膊将她拖走。
    李元昭再次开口,“至于二皇子李元佑……”
    她顿了顿才道,“念其出家之身,免除死罪,贬为庶人,永生修道,不得出寺半步。”
    “殿下!”一名老臣突然上前一步,“二皇子对谋反一事毫不知情,全是崔家与贵妃的谋划,如此处置,实在对他不公啊!”
    李元昭锐利的眼神直接射向他,“崔家谋反,目的就是推李元佑登基,难道谋逆的好处他全占了,如今谋逆失败,就因一句毫不知情便能置身事外?”
    那孙大人闻言,面色变了变,却还是继续辩解道,“臣觉得,此事还需由陛下醒来后,再……”
    李元昭直接打断他,“既然孙大人如此为二皇子着想,那本宫就送你去陪他,一同好好修道吧。”
    说完,她手挥了挥,两名禁军劲直上前。
    那孙大人见情况不对,连忙跪地磕头:“臣知错!臣知错!刚刚是臣胡言乱语,求长公主恕罪!”
    可禁军已上前架住他,不管他如何求饶,径直拖了出去。
    李元昭扫过殿内百官,“可还有人有异议?”
    众人齐刷刷跪地磕头,声音里满是敬畏:“臣等无异议!”
    所有人都意识到,大齐的天,似乎在这一晚,彻底变了。
    李元昭这才终于看向了昏迷在地的李烨。
    她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吩咐:“来人,将父皇送回寝宫,请林太医来妥善照料。”
    “是!”几名太监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李烨,匆匆退下。
    等处理好了一切,李元昭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依旧跪着的百官,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除夕夜宴虽生波折,但谋逆已平,真相已明。父皇龙体欠安,不能再操劳。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务,皆按规制呈报至本宫处。”
    “诸位皆是大齐栋梁,当以国事为重,谨守本分,共扶社稷。”
    说到这儿,她语气添了几分威严,“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不得私下议论,更不得造谣生事,违者以谋逆同党论处。”
    “时辰已晚,散席吧。”
    话音落,李元昭不再多言,向殿外走去。
    殿内百官连忙齐声高呼:“恭送长公主殿下!”
    等李元昭走出殿外,才发现,天边已经亮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年,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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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0章 谁还再敢质疑她的血脉
    这盘棋,早在李元昭得知自己的身世后,就开始落子了。
    她做任何事儿,永远都是先行一步。
    崔云漪当初选择用一个女婴调换掉真正的皇子,不过是觉得,一个公主而已,对皇位而言,没有丝毫的威胁。
    可谁也没想到,崔云漪刚好遇到了她李元昭。
    这些年来,在她手中吃尽苦头、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甚至还有苦说不出。
    不过,哪怕这样,李元昭也没有就此置崔云漪这个隐患于不顾。
    崔云漪在还是个闺阁小姐时,便敢做出“调换皇子”这等如此胆大包天的大事,那就绝不会是蠢钝愚笨、不留后手之人。
    当年既然敢赌,就必然留有翻盘的筹码。
    毕竟,如若她日后要想揭发她的身世,如若没有人证,空口白牙的,如何能让众人信服?
    所以李元昭当即派洳墨暗地彻查了二十年前皇后生产时所有的相关人等。
    记录显示,除了闻太医,当年产房内外所有接生的宫女、稳婆、值守的太监,全被父皇以“照料不当”为由秘密处决了。
    她当时便察觉出了不对劲。
    父皇这般“斩草除根”的做法,与其说是丧妻之痛,不如说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只是那时她一心都在身世问题上,并没有继续深究。
    查不到人证,李元昭换了思路,让洳墨暗中查了崔云漪。
    要藏住一个人近二十年,怎么可能一点痕迹也没有?
    果然,发现崔云漪身边的嬷嬷每年休假之时,都会绕道去一趟汴州。
    顺着蛛丝马迹一挖,在汴州城内找到了一户人家。
    这家人很奇怪,无甚营生却家境殷实、十分富有,儿子孙子个个绫罗绸缎、花天酒地。
    听说当家的是个老太太,在京城有位“当官的远亲”,每年都会给他们送一大笔钱来。
    更关键的是,这老太太在汴州住了近二十年,开口依旧是一口浓重的山东口音。
    而当年为她母后接生的稳婆,正是山东人。
    让这王婆背叛崔云漪,那就更简单了。
    这人当年能为荣华富贵铤而走险,如今,又怎么可能突然就忠心耿耿、视死效忠了?
    何况,他们一家老小的命还落在她手里。
    但她并未立刻处置王婆,反而让她继续留在汴州,只派人暗中监视。
    一来是她并不确定,此事是不是只有崔云漪和这王婆知晓。
    如若崔云漪早就告诉了崔家其他人,那她哪怕解决了王婆和崔云漪,也并不能完全消除身世暴露的风险,反而还容易打草惊蛇,让崔家察觉异常。
    二来,她早已计划好,若崔家真要借“身世”发难,这王婆便是她反将他们一军的最关键一步棋。
    其实最初,李元昭的计划一直是,先杀了李元佑断崔家后路,逼崔家谋反,趁机除掉父皇,最后她以“平叛”之名剿灭崔家,顺势登上帝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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