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戎站在凉亭入口,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李元昭抬眼看见了他,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自然又亲近,“初戎来了?”
    沈初戎何曾听过李元昭这么亲密的唤他,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身旁的侍从说了句,“沈将军,请。”
    他才定了定神,跨步走进凉亭,拱手行礼。
    “听闻长公主身体不适,特来探望。”
    李元昭给了陈砚清一个眼神,后者眉头微皱,还是立马站起身来,让开了座位。
    “坐。”
    李元昭扬了扬手。
    沈初戎依言坐下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身上的衣饰。
    她今日穿了件浅蓝色的丝质纱裙,料子轻薄得近乎透明,连腰间的衣带都未系,裙摆松松垮垮地垂着。
    抬手的瞬间,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一节白皙的手臂,看得沈初戎心头莫名一热,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
    李元昭似是察觉到他的局促,语气随意道:“病中懒怠,让你见笑了。”
    “还好……”沈初戎的视线落在棋盘边缘,声音略显干涩,“殿下的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李元昭意味深长的看向他,“叫我姐姐便好,你我本是至亲,总这般‘殿下’‘殿下’地唤,倒显得生分了。”
    “姐姐”二字一入耳,沈初戎的脸“腾”地一下窜起了一股热气,连被晒得古铜色的脸都微微泛着红。
    他们虽是至亲,可历来疏远。
    他记事起,便只唤她“长公主”“殿下”,连“表姐”都未曾叫过,更遑论这般亲昵的“姐姐”。
    可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想起圣上说的,说李元昭喜欢听话懂事的。
    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姐姐”这两个字在舌头里打转。
    但就像是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一般,让他喉头发紧,怎么也叫不出口。
    李元昭见他窘迫得额角都渗出薄汗,体贴道,“既如此,便算了。不为难你了。”
    她语气里那点若有似无的失落,像根细针轻轻刺了沈初戎一下。
    他猛地抬头,几乎是脱口而出:“姐姐!”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愣住了。
    陈砚清和林雪暗听闻这话,也齐齐抬眼看向他,眼神里藏着些晦暗不明的意味。
    沈初戎方才那点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这么些年,他何曾遇到过这么羞恼的时刻,此刻更是恨不得想要钻到棋盘下面去。
    “噗嗤……”
    李元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逗男人的把戏,玩起来倒真有意思。
    她忽然觉得,那话本里说的并非虚言。
    陈砚清作为男人,利用无数个女人往上爬,还敢自诩天命。
    那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利用男人呢?
    她要往上走,要稳稳坐住那个位置,注定要利用很多男人。
    其中,感情是最好利用的一种,也是最不牢靠的一种。
    不过,暂时管用就行。
    陈砚清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十分刺眼。
    她总是这样。
    只要存了逗弄的心思,便全然不在意旁人的心意。
    方才沈初戎那瞬间的紧张与急切,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动了真心。
    可在李元昭眼里,却不过是个有趣的玩物。
    这沈初戎,瞧着勇武强干,却也这般不经逗,一看便知是被她牢牢钓在掌心了。
    她究竟为了那个皇位,要把多少人攥在手心里才会知足?
    陈砚清在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反复劝告自己: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她曾说过,自己在她心里是最“特别”的。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他应该拿出容人的气度来。
    可隐在袖子里的指尖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紧。
    而林雪桉则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凉亭里静了片刻,李元昭率先打破沉默,“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探望吧?”
    沈初戎强自压下了慌乱跳动的心,解释道,“二皇子托我给殿……姐姐带句话。”
    “哦?他有什么话?”
    李元昭端起茶盏,眼神微微一变。
    “他说…… 很担心您,等出去了第一时间就来探望,还让您好好养病,别太难过。”
    沈初戎将李元佑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又补充道,“我瞧着,二皇子倒是真心惦记着您。”
    李元昭闻言,轻笑一声,“我们姐弟二人感情,自是深厚。”
    沈初戎隐约觉得不太对,如若感情深厚,那她为何不多问一句,他在宫里如何了?
    李元昭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我倒不知道,你何时与他关系这般亲近了,竟愿意替他前来传话?”
    沈初戎顿时一噎,脸颊瞬间有些发烫。
    他哪儿是特意替二皇子来的?
    分明是自己心里记挂着她的病情,借着传信的由头,迫不及待跑来了。
    可是这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怎么说了,只能含糊道:“二皇子…… 二皇子在宫里确实急坏了,再三求着我来传句话,臣…… 臣不好推辞。”
    李元昭“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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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6章 不就是仗着父皇喜欢她吗
    正在这时,穿着一身青色官服的苏清辞匆匆赶来,袍角还沾着些尘土,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
    她走到凉亭外,见里面除了李元昭,还有沈初戎、陈砚清和林雪桉,脚步顿了顿,连忙躬身请安:“臣苏清辞,参见长公主,见过沈将军。”
    李元昭见到她,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神瞬间一沉,语气转冷,“都退下吧。”
    沈初戎、陈砚清与林雪桉三人闻言,六目相对。
    此刻虽满心疑惑,却也只能拱手行礼,与另外两人一同悄然退下。
    人走远后,李元昭直接开口,“说吧,出什么事儿了?”
    苏清辞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今早,大理寺发生了劫狱。那齐生…… 竟当着狱卒的面,被人一刀捅死了。”
    李元昭闻言,唇边勾起一抹冷笑,“那刺客当场被人抓住了?”
    苏清辞闻言一惊,抬眸看向她:“殿下您怎么知道?”
    李元昭没接他的话,继续问道,“那刺客是不是还顺势供出了幕后主使?”
    “对!”苏清辞愈发震惊,“刺客被擒后,当场招认是受卢尚书指使,说卢尚书对二皇子心存怨恨,才派人杀了柳进章,嫁祸给二皇子。如今怕齐生吐露实情,才让他杀人灭口。”
    李元昭闻言,脑中微微思索,随即冷笑道,“卢远道?倒不失为一步好棋。只是……这棋下得可真是漏洞百出啊。”
    她抬眼看向苏清辞,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如果不出我所料,父皇是信了吧?”
    苏清辞没想到,殿下称病不朝,竟然什么都知道。
    “圣上大怒,已将那卢远道下了狱。”
    “父皇先前久而未决,不过是等着有人出来‘翻案’罢了。”
    李元昭忽然站起身,浅蓝色的纱裙在风中轻轻扬起。
    “他要的从不是真相,而是一个能平息众怒、又不伤及皇子根基的台阶。如今有人肯顶罪,他还管什么冤案错案?”
    苏清辞眉头紧锁:“那我们怎么办?卢远道一倒,崔家虽说是等于断了一臂,却也让二皇子暂时脱了干系……”
    李元昭直接道,“更衣,入宫。”
    李元昭称病未入宫的这些时日,三公主李元舒却成了延英殿的常客。
    前些年,她总憋着一股气,觉得父皇偏心,眼里只有李元昭。
    因此每次见驾,都赌气不愿亲近。
    而如今,她才真正看清楚。
    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身上的权势地位,终究都系于父皇的宠爱。
    就如同李元昭,她如今这般权倾朝野,不就是仗着父皇喜欢她吗?
    所以她今后要牢牢地靠着父皇,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于是她日日往延英殿跑,总以“听闻父皇为二哥的事烦忧,儿臣来陪父皇说说话”为由,守在御前。
    她比李元昭多了层天然的优势。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娇憨可爱的时候,撒起娇来毫无刻意之感,反倒透着股不谙世事的纯真。
    “父皇,您看这奏折都堆成山了,歇会儿吧?儿臣给您剥个橘子。”
    “父皇,昨日御膳房做的杏仁酪不错,儿臣想吃了,您歇一会儿陪儿臣一起吃吧。”
    那些讨好卖乖的话,倒让圣上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
    圣上对这个二女儿,确实比对长成的李元昭与李元佑放心得多。
    李元昭手握实权,朝臣依附者众。
    李元佑虽不成器,却是唯一的皇子,背后有崔家撑腰。
    两人都隐隐成了能威胁皇权的力量。
    唯有李元舒,跳脱爱玩,身边既无党羽,也无根基,反倒让他放心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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