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诣看着全是岁月痕迹的日记,狠了狠心想扔掉,但终究是好几年精心收藏的东西,上面的每一张照片都不是轻易得来的,也并不单单记录的是尤帧羽,还有她这几年的成长心路历程,每一次的成长都有迹可循。
    上天总是喜欢惩罚念旧的人,但楚诣每次都会被伤到还是舍不得丢掉。
    多看了两眼,着实是刺眼,于是楚诣拉开副驾驶的储藏箱,把日记本塞了进去。
    眼不见为净......
    在楚诣看不见的地方,尤帧羽鬼鬼祟祟的探出头,发现楚诣还没有走,顿时又缩了回去。
    在草丛里缩成一团,生怕一不小心就和楚诣对视上了。
    那就真的尴尬,她的脸都丢太平洋去了。
    尤帧羽按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亲眼看到她的车开走才如释重负的叹了一口气。
    我的妈,从没有这么猥猥琐琐过.......尤帧羽四肢朝地狼狈的从灌木丛里爬出来,刚站稳又因为草地湿滑一个踉跄,一屁股坐了下去,瞬间感觉自己屁股冷战分家了。
    太疼了....太疼了,尤帧羽捂着嘴在草地上缩成一团,痛到阴暗爬行。
    "小姑娘,你没事儿吧?是不是摔到哪儿了?"
    "没事的阿姨,我就是屁股有点碎碎的。"
    "刚好这是医馆门口,你要不进去让医生给你看看呢?"
    "不用不用,我缓一会儿就好了。"
    尤帧羽扭成麻花似的,谢绝了保洁阿姨好心扶她起来的提议,一个人缓了好一会儿。
    一定是因为她以前欺负楚诣到上天都看不下去了,变相的报复她。
    尤帧羽扭着屁股指了指天,"老天爷,算你狠!"
    好不容易站起来,尤帧羽一瘸一拐的重新回了医馆,刚才和楚诣一起走的时候被不少人看见了,以防被认出来不知道怎么解释,她还特意戴了口罩,反手给自己脑袋上扣了一顶鸭舌帽。
    一回生二回熟,尤帧羽用相同的方式翻窗又进楚诣办公室。
    弯腰捡起垃圾桶里孤零零的乐高玫瑰,玻璃罩扔进去的时候碎掉了,尤帧羽取的时候心都在滴血,一个不注意玻璃碎片就不小心划伤了手,指腹缓缓冒出血珠,但是没什么痛感。
    尤帧羽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挫败地揉了揉眉心。
    她倒是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像做贼一样翻垃圾桶,还翻得如此虔诚。
    尤帧羽抱着垃圾桶,"扔的一点都不犹豫,真是......"
    把最核心的乐高和那张证件照翻出来,尤帧羽拍拍胸脯,"幸好...."
    幸好乐高没碎,照片也还是完好如初,她还能保存这张忽略很久的合照。
    看着照片上的自己和楚诣,尤帧羽想起那个时候她们因为不熟悉对方各种别扭,不管是她和楚诣都肉眼可见的紧张,毕竟人生第一次结婚,领了证就好像有了新身份。
    妻子的角色,她真的没想过步入婚姻,也没有意识到经营婚姻关系需要付出和得到回应共存。
    当一直辛苦维持的人不愿意再付出,这段婚姻就毫无悬念的走到了重点。
    尤帧羽躺在地板上,又一次下定决心,就算死缠烂打也不能离婚。
    ........
    楚诣口中所说的很忙并不是催促离婚的托词,而是真的很忙。
    新的环境,新的同事,甚至是新的身份,除了馆长之外没有人知道她来自于哪里,她也低调的想扎根这个医馆想看到以前看不到的东西,也希望自己能融入同事之间,在新的开始靠自己做出一点成绩。
    上班第一周,她人缘很不错,认识了几个同科室的前辈。
    她这个年纪就已经当上主治算是难得一见,所以同科室的同事都是比她年长的前辈,她虽然专业能力过硬,但遇到事情还是喜欢请教更有经验的她们,她们总是在休息时间在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失去独立办公室虽然有很多不方便,但楚诣觉得自己得到的更多。
    第一周周末,楚诣出于礼貌请馆长吃了个午餐。
    新馆长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女性,就算不上班也是习惯穿正式的职业装,一头短发加上很标准的职业女性长相总有种无形的压迫感。她不仅有过硬的专业能力,还有优秀的运营管理经验,是特意高薪聘请来负责新医馆的日常管理工作的。
    "小楚医生过来这边上班也一周了,和新同事相处还习惯吗?"
    "习惯,只是换个地方上班,工作内容也没什么变化。但科里几位前辈都很关照我,我想以后相处起来应该会很愉快。"
    "那就好,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提,我其实还是很看好年轻人想要脱离舒适区,靠自己的能力在事业上创造一些成绩。我相信小楚医生有这个能力,也很荣幸你选择这里和医馆以及我们所有人一起成长。"
    "谢谢姚馆长的理解,您也不用太在意我的存在,我来这里是工作的,不是监督的。"
    "那是当然。"
    一顿简单的午餐,简单的寒暄过后也没聊什么实际的事。
    就在姚资蓝以为这顿午餐就这么结束的时候,不久前才说只是来这里工作的楚诣突然提出的改善打卡范围机制和员工食堂供餐建议,姚资蓝脸上笑意不减,但表情里分明有了几分不悦,"小楚医生这是代表楚馆长对我提出的改革建议吗?"
    "不,这是我个人的一些建议。"
    "这样啊。"听到这个答案,姚资蓝微不可查的抬了抬眼皮,"小楚医生我刚才也说了我很欣赏你跳出舒适区的勇气,但诊脉开方子才是你的专业,至于医馆的日常管理可不是你靠三五天的观察就能看透彻的,毕竟上百人的体量,很多部门协调没有那么简单。"
    普通员工可没有跟她面对面提意见的机会,姚资蓝自问自己对医馆的管理费了不少心思,对得起楚孺和在她薪资问题上三番四次的降低底线,她几十年的管理经验连她父母都认可,岂是楚诣这个刚刚跳出父母庇佑舒适区的年轻人可以随意指手画脚的。
    "姚馆长您说的对,在你面前我自然是一个经验不足的新人。"楚诣也欣然认同姚资蓝的话,清清淡淡的笑意渐深,"但医馆刚建立不久,在整体规模不算小的情况下姚馆长您肯定每天都业务繁忙,一双眼睛一双手再有经验也多少还是有顾及不到的地方。刚才我也只是把这一周我看到的情况总结成不成熟的建议跟你说,具体我相信您会亲自考察确定才会有具体的调整方案。"
    楚诣放低姿态给了姚资蓝尊重,但同时也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客套话归客套话,她可不是来这里混日子当旁观者的,除了职责范围内的日常工作之外,医馆日常运营包括盈利情况都在她的管辖范围内。
    简而言之,她的存在就是老板给她这个职业经理人下的紧箍咒。
    姚资蓝也是个笑面虎,看明白了她的态度,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她也不敢过多的罪,只能顺着台阶下,"当然,等我回去了,我会针对你的提出的建议开会讨论。"
    话音一顿,姚资蓝故意问了一句,"小楚医生要参加这个会吗?"
    楚诣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动作优雅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一笑,"不了,我现在只是个新来的,为了不给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还是不要太过张扬的好。"
    "新来的。"姚资蓝打着哈哈半真不假的调侃,"新来的可不敢第一次跟我单独吃饭就直接跟我抱怨食堂伙食不好啊。"
    面子给了,管也插手管了,真是什么话都让她一个人说了。
    楚诣在人情世故这方面,的确没有她想象那么简单,至少比她那个消防员弟弟复杂些。
    姚资蓝手握一杯热茶,液体从她唇缝里流入,而她眼神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你的性子我还挺喜欢的,有什么话都摆台面上挑明了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高效又直接。"
    "我听这话,怎么有点在说我不懂规矩的意思啊。"
    "怎么会,我只是在小楚医生身上得到了医馆未来发展得更好的信心。"你来我往,姚资蓝顺势把这个敏感的话题带过去,转而说起她的以前的事,"毕竟我听说你研究生的导师可是赫赫有名的严教授,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她手里的学生每一个单拎出来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严教授的权威不容置疑,许多个国家级中医药学联合会的主要专家成员,学院荣誉教授,多次参与教材编写改编,任何时候的讲座都是座无虚席,属于桃李满天下的程度。
    提到自己的恩师,楚诣柔声轻笑,"姚馆长很了解严教授?"
    老师很关心她的近况,经常主动打电话关心她,但她却总是抽不出时间去看看她。
    下次,等忙完这阵,永远都在等所谓的机会。楚诣默默下定决心等和尤帧羽离婚的事尘埃落定后就真的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一语精准踩中姚资蓝的痛处,她笑了一声不太情愿的回答,"算是了解,我儿子之前申请过她当导师,但能力没那么出众就被她筛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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