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王。”崔灏骑马跟随在侧,“圣人疾苦天下,禁止朝中官员铺张浪费,大王今日出行,如此排场,如此的铺张浪费,这要是到了成都,那一路路上,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朝廷呢。”
    鲁王李昌听到崔灏的话,连手中拿着的葡萄都没有心思吃了,“崔掌书,你唤本王一声大王,便可知道本王不光是朝廷委派的节度使,本王还是国朝的亲王,圣人之子。”
    “本王去到蜀中,那是蜀中的荣幸。”李昌又道,“这般排场,是为了彰显皇家的威仪,让路上的官吏与臣民都看到,我李氏皇族,威严仍存。”
    “百姓只会觉得朝廷不顾民间疾苦...”
    “崔掌书!”李昌很是不悦的打断了崔灏的话,“你是读书人,以本王的身份,本王此举,可有违礼制?”
    崔灏低下头,“大王所为,并无逾矩。”
    “这不就行了。”李昌说道,“本王是替圣人管辖剑南,还是崔掌书觉得,李氏皇族,配不上这些?”
    “下官不敢。”崔灏连忙低头叉手表态,“只是...”
    “好了。”李昌觉得崔灏太过聒噪,于是将车帘关上,闭目塞听,“本王要睡了。”
    “六郎留步。”清明渠畔的柳树下传来了阻拦的声音。
    只见驾前引路的卫兵打马回来,“禀大王,是五大王。”
    李昌听后,又将车帘拉了起来,“五哥。”于是从车架内弓腰走出。
    “六大王。”崔灏骑马上前,看着李昌,一把拽住了他的衣袖,低声提醒道,“朝中为立储之争,党争不断,王既以皇子身份为节度使,便不该与朝中权势,赵王私下相见,以免招来祸患。”
    “什么朝中权势。”李昌拂袖,将崔灏甩开,“此去蜀中,三千里之遥,临别之前,我见我的手足兄弟,有何不可。”说罢便不听劝阻的下了车。
    “阿兄。”
    “哎。”崔灏见李昌难以劝导,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相对于鲁王李昌的排场铺张,赵王李钦则是乘着一辆极为普通的马车,仅带仆从二人,前来相送。
    “六郎。”待李昌走近,李钦一把握住了李昌的手,依依惜别,眼里充满了不舍。
    “兄长怎么来了。”李昌看着李钦的举动,倒是没有什么不舍的。
    “知道你今日离京去蜀,特来相送。”李钦说道,“蜀地遥远,路上一定艰辛。”
    说罢,李钦挥了挥手,宦官阿四遂呈上两壶青瓷所盛的酒。
    “这酒,是为兄特意为六郎所备。”李钦又道。
    宦官礼忠又拿来两个酒杯,阿四便将酒杯斟满,李钦取其中一杯。
    李昌心中感激,于是拿起酒杯,“长安权贵这么多,阿兄是唯一一个给我饯行的。”
    “我先干为敬。”说罢,李昌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好酒。”
    李钦陪饮,而后将酒悉数赠予了李昌,“蜀中不似长安,六郎一路平安。”
    话音落下,李钦走到岸边,折下一支杨柳相赠,“珍重。”
    李昌接过送别的柳枝,“蜀中远离长安,逍遥自在,兄长不必为我担忧。”
    “倒是这长安,”李昌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安城,“满是乌烟瘴气,兄长务必小心。”
    “有六郎这句话,我便安心了。”李钦看着弟弟李昌说道。
    寒暄过后,李昌回到了车架上,他攀着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招手说道:“阿忠回去吧。”
    李钦于是上了马车,“珍重。”
    停滞的队伍缓缓向前,翰林学士,兼剑南节度使判官赵明德,见李昌与李钦举止亲密,待李昌回到车内,赵明德驾马上前问道:“王与五大王,何时走得如今近了?”
    赵明德是皇帝委派来协助李昌治理剑南道的判官,也是一位两朝老臣,已两鬓斑白的臣子,还要随行入蜀。
    “哪有什么走得近啊。”李昌躺在车内回道,“平时也不过是因为酒而略有交谈。”
    “那王为何不避?”赵明德问道。
    “敢问先生,我要是能避,今日还会赴蜀吗?”李昌抬头看着赵明德。
    赵明德忽然愣住,眼前之人,非流言那般蠢笨,遂叉手,“是下官愚钝了。”
    李钦坐在摇晃的马车内,闭着双眼。
    阿四俯首跪在马车内,“安化门外亦有官吏居住,王今日为鲁王践行,当有不少人亲眼目睹。”
    李钦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乘车返回了王府。
    刚至门前,走下马车,府中长史便从内匆匆走出,“大王。”
    “何事惊慌。”李钦踏上石阶。
    “圣人召见。”赵王长史回道。
    “忽然召见?”李钦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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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康坊·胡姬酒肆——
    “张中丞,这边请。”楼内小厮将张景初引至常去的房间。
    “张先生。”房门口值守的贺覃见张景初来到,热切的喊道。
    张景初走上前回了礼节,“魏王友。”
    “大王等候多时,先生请进。”贺覃替张景初推开房门。
    张景初没有迟疑,转身踏进了屋内。
    “本王本是想请先生于家中吃个便饭。”李瑞跪坐在窗前,看着来人说道,“可是先生却执意选在了这家酒肆之中。”
    桌上只有一些点心与茶酒,“下官今日已经吃过晚饭了。”张景初跪坐下来回道。
    “先生与这家酒肆的主人,关系当真深厚。”李瑞说道。
    “王可是为剑南之事?”张景初看着李瑞直言说道。
    “剑南之事,本王早就想与先生商议,只因一些琐事耽搁了。”李瑞回道。
    “琐事?”张景初抬眼看着李瑞。
    以往张景初的眼神都十分平静,这次却带了些质问,李瑞于是说道:“总要防范于未然吧。”
    “圣人于上寿的承诺,已经过去了两个月,中书省连立储的起草都还没有。”李瑞又道,“不光如此,我还丢失了剑南。”
    “而他赵王李钦呢,不光有了河朔三镇的扶持,还娶了左相的孙女,得到了荥阳郑氏的支持。”李瑞越说越激动。
    “我不会再指望他立我为太子了。”李瑞继续说道,“反正他当年也并非正统继位。”
    “大王欲联合禁军,外通边镇,宫变夺权,就不怕李卯真借此机会...”
    “我管不了那么多了!”李瑞拍桌立身,他瞪着张景初,“先生是顾家的人,顾家当年能替他谋算,难道就不能替我吗。”
    “下官能够猜到大王穷途末路时所走的路,那么圣人手中还有内枢密院的一支暗卫,难道就不怕被察觉?”张景初问道。
    “他老了,都病成那样了,还要强撑着。”李瑞重新跪坐下,“我在朝中盘踞多年,那些禁军都不蠢,知道该帮谁。”
    “如今左相犹豫不决,河朔三镇也并未完全商议好。”李瑞又道,“若是不趁此机会,而等赵王将这些人心稳固,我不就又成了第二个李恒。”
    “我不是李恒。”李瑞横心道,“我宁可死在争斗中,血流而亡,也不愿那样憋屈的死去。”
    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王,陈达长史求见。”贺覃在门外提醒道。
    随着李瑞的应答,陈达匆匆入内,走到李瑞身侧蹲下,附耳小声说道:“王,宫中出事了,圣人在紫宸殿晕了过去,赵王还在内。”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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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前
    ——大明朝·紫宸殿——
    赵王李钦送鲁王李昌离开长安后,刚返回王府,便又被皇帝召入宫中。
    “你去送了鲁王?”皇帝老态龙钟的坐在御座上,向李钦发出了质问。
    “六郎离京赴任,蜀中遥远,此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所以臣便去送了一程。”李钦跪在殿中向皇帝说道,“众兄弟之中,唯有鲁王与臣年岁相近,又志趣相投。”
    皇帝听后,从御座上起身缓缓走了下来,他走到李钦的身侧,站在他的身旁,低头俯视着他俯首的背影,“你送的,究竟是你的手足兄弟,还是剑南节度使?”
    李钦听后,跪地不起,也不敢抬头,“儿送的,是六郎。”
    “是吗?”皇帝依旧不信,“谋害朝廷重臣,你知道是什么样的罪吗。”
    “我竟不知道,你有如此野心!”皇帝瞪着李钦道。
    第247章 破阵子(一)
    破阵子(一):山雨欲来风满楼(二)
    “臣,惶恐,不知陛下是何意思。”李钦俯首回道。
    “杜良父子都死在了兴元府。”皇帝低头看着李钦,并没有把话说全,但意思已经明了。
    李钦听到后,忽然直起了腰身,他抬头看向父亲,“杜良之死,陛下是怀疑臣吗?”
    皇帝皱着眉头,“杜良父子都死了,朕让你的弟弟鲁王接管剑南,你平时与他,并没有什么来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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