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赦萧承德之罪,萧家难安啊。”皇帝说道,“河东的事,可以日后再清算,但是朔方,外族入侵,不可以忽视。”
    “你明白吗,李卿。”皇帝看着李良远语重心长道。
    “臣明白了。”李良远叩首,“陛下思虑周全。”
    “什么周全不周全。”皇帝按了按额头,“不过是无奈而已。”
    “河东是在宋通手中还是在萧承德手中,其实并无差别,他们都不听命于朝廷。”皇帝说道,“不过以萧承德的秉性,由他掌管河东,朕倒是能够放心许多。”
    “可是萧承恩与萧承德乃是一母同胞的嫡亲兄弟,如今萧承德取了河东,陛下再赦免萧家,那萧承恩再度入朝...”李良远抬起双眼,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皇帝的态度。
    “朝廷已经经历了太多的风浪,天灾人祸不断。”皇帝脸色凝重,长哀道,“朕已经累了。”
    李良远看着皇帝,低头叉手道:“臣明白了。”
    “赦免萧氏一族的旨意,就由你去传达吧。”皇帝看着李良远说道。
    “喏。”李良远叉手应道。
    从殿内出来,李良远便沉下了脸色,对于萧道安之死,他并没有那么的开心,反而有所忧虑,毕竟自己在皇帝眼里的作用,便是牵制萧道安,直到萧承德起兵。
    如今皇帝要赦免萧氏一族,并且由他这个中书令亲自去传达旨意。
    萧道安之死,与官盐案脱离不了干系,所以李良远的心中一直有隐忧,如若让萧家重新起来,将来必然会追究此事,尤其是萧承恩。
    李良远站在殿阶上,看着长安城上空晴朗的冬日,“萧家...”
    “绝不会有重生之日。”他阴狠下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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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祐十七年冬,十二月下旬,皇帝以昭阳公主镇守阴山有功,赐下封赏,并由昭阳公主继任萧道安之职,成为朔方新任节度使,兼九原太守,统管一方军政。
    是月,降罪原河东节度使宋通,以刺杀朝廷重臣之罪,褫夺爵位,贬为庶人,降以死罪,并以朔方节度副使萧承德为新任河东节度使,同时赦免萧氏一族,官复原职。
    追封卫国公萧道安为太师,谥号忠武,陪葬先帝陵,入太庙。
    ——阴山——
    中书起草的敕书,经过皇帝画可之后,由门下省进行审核批注,再经尚书省出台,送往九原郡。
    休养了半月之后,如张景初所言,昭阳公主在朔方等来了朝廷的封赏与嘉奖。
    前来宣旨的朝廷官员,先是以君臣之礼面见了昭阳公主,而后宣达旨意。
    “门下:朕惟治世以文,戡乱以武,而军师戎将实朝廷之砥柱,国家之城干也,昭阳公主绾,天资聪颖,文武兼备,胡贼扰边,尔竭力戍守,有功于朝廷...兹特授尔为朔方节度使,锡之敕命于戏,威振夷狄,奉敕如右,牒到奉行。”
    与之一同接旨的,还有朔方军的一众将领,对于朝廷的任命,他们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昭阳公主作为女子,竟然接过了一方节度使的任命,不意外的是,以昭阳公主的功劳,本就该如此。
    但这样的旨意,还是太过震惊,无论是长安城内的百官,还是朔方的诸将,以及天下百姓。
    昭阳公主抬起头,接过了沉重的旨意与职责,“臣,领旨。”
    “圣人还让下官给公主传话。”官员小心翼翼的将昭阳公主扶起,“这道敕命,是论功行赏,但圣人作为父亲,十分担忧自己的女儿,边境苦寒,也请公主,多多珍重。”
    “我知道了。”昭阳公主道。
    “李节度使。”官员挥了挥手,跟随的从属便将官诰,官印,还有与品阶相应的紫金鱼袋一并奉上。
    这些男子都垂涎的至高权力与荣誉,如今悉数落在了一个女子手中,天下哗然。
    “多谢。”昭阳公主拱手道,他看着尚书省来的官员,“周右丞,卫国公遇刺身亡,如今萧家如何?”
    “圣人已经赦免了萧家,这次下官来,还有一件事,便是要带回卫国公的尸身,由朝廷为之治丧。”尚书右丞回道,“另外就是,请巡察使一同回京任职。”说罢,他的目光看向昭阳公主身侧。
    张景初搀扶着还没有完全伤愈的妻子,“这是圣人的意思吗?”昭阳公主问道。
    “是。”尚书右丞回道,“巡察使辅佐公主守城有功,圣人已经下旨,命巡察使回朝左迁,入御史台,拜,御史中丞。”
    “不过任命在吏部,所以需要张中丞亲自前往。”尚书右丞看着张景又道。
    昭阳公主遂看向张景初,“张中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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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济和小张都跳级了
    昭阳公主能掌朔方其实张做了很多功夫,反正没有那么简单。
    首先朔方是脱离朝廷掌控的,这是朝廷不敢增援的原因之一,另外就是朝廷已经不太行了,派兵增援的话,旁边还有其他有野心的边镇在虎视眈眈(这就是晚唐的处境,内忧外患)如果不给昭阳公主,就会重回萧承德手中,因为朝廷是无法接手的(朔方军那边不会认朝廷派来的人)
    第144章 定风波(三十二)
    定风波(三十二):张景初:“臣不会爱上别人。”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朝廷的调令,她早有猜测,次比回去,所有政绩与功勋加在一起,足够越级升迁,“公主。”
    “可有说何时动身?”昭阳公主看着尚书右丞问道。
    “没有说具体的日子,不过年关将至,还请张中丞随我尽快上路,大概就在这两天吧。”尚书右丞回道。
    “知道了。”昭阳公主心一中一惊,分离来得太突然。
    张景初披着裘衣,踩踏着地上的皑皑白雪,跟随昭阳公主回到了太守府。
    寒风呼啸,地上的积雪早已没足,宅邸内的草木也皆已枯萎,万物凋零。
    “看来今年,又没有办法一起过年了呢。”昭阳公主走到庭院中间,忽然止步道。
    张景初随于妻子身后亦止,“往后会有机会的。”
    昭阳公主回过身,“往后?”
    “臣不会让公主止步于此,”张景初道,“这只是第一步。”
    昭阳公主闭上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有的时候,你总喜欢答非所问。”昭阳公主道,“就好像在刻意避开。”
    “我知道公主想要问什么,”张景初回道,“臣的回答,就藏在其中,只是没有正面回答。”
    “这在我看来,张中丞回京急切,心中没有一点不舍。”昭阳公主道。
    “当初在潭州,公主不也如此。”张景初道。
    “那不一样。”昭阳公主回过身,“你要去的是长安,而我就来自长安,我知道我们还能再相见,所以不管去留,都是一样的。”
    “还是说,张中丞的心,已经留在了潭州,留在了顾念的身上。”昭阳公主皱眉道。
    “公主即是顾念,有什么分别吗。”张景初道。
    “当然有。”昭阳公主道,“顾念于你,是一个全新的人,你与之相处时,可曾记得儿时之人?”
    张景初对视着妻子,但只是沉默,没有作答,这是昭阳公主最为讨厌看到的态度。
    “很多时候,你让我感觉,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又道,“你来讨好我,说那些动听的话,都并非出自你的内心。”
    “至于你把我推上这个位置,是你因为愧疚所做的补偿。”
    “公主曾说过。”张景初对视着妻子,“只需要臣属于公主。”
    “以你的聪慧,怎会听不出来这是一种无奈。”昭阳公主道。
    “臣不会爱上别人。”张景初道,“从始至终都是。”
    “既定的开始,结局是不会有更改的。”张景初又道,“将来。”
    “我会给公主答案。”张景初走向前,握起昭阳公主的手继续说道,“但是现在的答案,公主唯有杀了我,才是唯一之解。”
    昭阳公主皱着眉头,心中越来越难以安定,她迅速冷下态度,甩开了张景初的手,“你走吧。”
    昭阳公主背对着张景初,“回你的长安去。”
    “我在潭州时劝不动你,便也知道今日更无法劝动你。”昭阳公主闭眼道,“顾念做不到的事,我又岂能做到。”
    “这次不一样。”张景初看着妻子孤寂的背影说道,“潭州是入局,非去不可,而现在我已身在局中,不得不去。”
    “你总有诸多理由来解释,不管我想不想听。”昭阳公主道,“你走吧。”她挥了挥手。
    面对妻子的逐客令,张景初犹豫了片刻,抱袖弓腰道:“臣今夜会收拾行囊,明日动身。”
    “朔方之地苦寒,望公主千万珍重。”说罢,张景初便转身离开了庭院。
    昭阳公主回过身,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心如刀绞,咬牙皱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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