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顺着胳膊缓缓留下,从指缝中溢出,流淌到了刀刃上。
    “等我生擒了你,我倒要看看,阴山的城门是开还是不开。”耶律达鲁扬起马槊重重一击。
    昭阳公主挥刀抵挡,利刃部分随着力道加重而砍进了她的肩头。
    耶律达鲁依旧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似乎想要将她整条胳膊砍下,“可惜了,这么一个美人儿。”
    昭阳公主皱眉,随后耶律达鲁的攻击被挥开,“公主,快走!”周韬带着一队人马杀了回来,“萧家于我有恩,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您死在这里,死在契丹人的手里。”
    “阴山还需要您,”随后周韬用刀背拍向昭阳公主的马,“快走!”
    昭阳公主仅是看了一眼周韬,没有任何犹豫,驾马离开。
    “给我追。”耶律达鲁呵道。
    周韬随后持枪将耶律达鲁拦下,“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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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十人护着昭阳公主杀出了营地,没过多久后,耶律达鲁就率军追了出来,虽然天色已亮,但风雪未停,茫茫白雪中,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而朔方军则凭借来时在树上的标记,迈进了漫天大雪当中。
    耶律达鲁追逐无果,再回到营地时,只见诸部族被杀得人仰马翻,然而还有更可恶的消息传来。
    “大将军,我们的粮草全都没了,包括在唐国掠夺来的,全都被烧毁了。”看守粮仓的官员惊恐的跪在地上。
    耶律达鲁听后拔出腰间的刀,将那粮官一刀斩杀。
    “给我清点伤亡。”耶律达鲁吩咐道。
    “这些伤亡加起来都没有哈勒勤那个蠢货一战丧失得多。”耶律达鲁看着伤亡清单道,“我们仍然还能再战。”
    “可是将军,粮仓被烧,剩余粮草恐怕只够支撑我们撤兵之用,而且...”经过此次夜袭,契丹的军心已经溃散,士兵们伤残无数,虽主力保存,还有一战之力,但士气已经无法重聚,于是部将们纷纷劝阻撤兵,“萧道安已死,这世上已再无第二个萧道安,待休整过后,我们依然可以卷土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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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阴山——
    自昭阳公主率军夜出,张景初便撑着一把伞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直至天亮。
    “郎君,您站了一夜了。”陈武跟在身后,提醒道,“这雪越下越大,天也越来越冷。”
    张景初没有说话,直到她的眼中出现了与皑皑白雪相异的颜色,这才慌张奔跑下城楼。
    山谷中传来一阵动荡,将山坡上的积雪震下,回来的人马,只有昨夜的三成。
    城门开启,这次张景初没有等候,而是奔走了出去,直到风雪中的身影越来越近,她手中的伞掉落在雪地中,而她也加快了脚下奔跑的速度。
    鲜血从马背上滴下,延了一路,“周韬将军战死,公主受了重伤。”随着一同回来的士卒,牵着已经昏迷在马背上的昭阳公主的马说道。
    张景初于是握住缰绳,跨上了妻子的马背,将她搂进怀中,“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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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小张心疼死。
    第141章 定风波(二十九)
    定风波(二十九):李绾:“你害怕吗?”
    半趴在马背上的昭阳公主,感受到身后将她拥紧的动作,那刺鼻的血腥味,被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所覆盖,让她短暂的清醒了过来,“七娘。”
    张景初听到怀中的呼唤,于是搂紧了妻子,低下头去倾听,“公主,臣在。”
    “我没有辜负你们,你的计划也没有落空。”昭阳公主道,“我本想一去不返,就那样死在契丹的营地,解脱我自己。”
    “可我终究还是做不到。”昭阳公主叹道,“留你一人在这浑浊的世间。”
    张景初听后,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阵撕裂的痛感,她将妻子拥紧,“别说了。”
    寒冷的风呼啸在耳畔,她的眼中早已被愧疚的酸涩填满,害怕的再次说道:“公主的伤势很重,请留一些气力恢复身体。”她的声音中甚至还有颤抖之色。
    “你害怕吗?”昭阳公主问道,“如果我真的死在了敌营中,回不来了。”
    张景初不自觉的攥紧了手,在妻子的耳畔颤抖着回道:“怕。”
    “我不怕计划落空,也不怕达不成目的。”张景初又道,“如果公主死了,我不敢想象我会怎么样,因为这是我无法接受的。”
    昭阳公主靠在张景初的怀中,鲜血还在一点一点往外流,
    她抬起头,看着张景初的侧脸,在风中凌乱的紧张之姿,“如果不是因为我变成这幅样子,又怎能听到你亲口说出这些话来。”
    寒风刺入眉眼,湿红的眼眶挤出了两滴热泪,“我不能够。”张景初哽咽道,她正处于一种无比煎熬的境况中,这样的折磨,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每天都沉溺于挣扎中,如此反复。
    “我不怪你。”昭阳公主道,“也从来没有想过要怪你。”
    “够了。”张景初道,“不要再说了。”
    她骑着马带着妻子一路飞奔入城,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住处。
    赵朔与陈武纷纷跟随来到了屋前,典医吴甄早就候在了屋内。
    而其余受伤的将士,则由军医负责医治。
    张景初跳下马背,一身白衣已被昭阳公主身上的鲜血染红。
    在赵朔与陈武的帮助下,张景初将昭阳公主扶下马背,随后将她搀扶进了屋内。
    赵朔与陈武相继退出,张景初将昭阳公主身上的甲片逐一褪去。
    甲胄内裹着的紫衣已被鲜血渗成了暗红色,张景初整个卸甲的手都在颤抖,可又因为害怕,而强行忍住与控制自己,直到全部的甲片脱下。
    一夜厮杀,昭阳公主的身上多了好几道流血的口子,其中最严重的便是与契丹大将交手时所受,在左肩之上,伤口之深已经见骨,若再用力些,怕是要将整个肩膀砍断。
    张景初胸口的疼痛越来越剧烈,这些伤,就好像刺在了她的心脏之中,疼痛无法根除。
    “要将衣物全部脱下,防止粘连。”吴甄见张景初犹豫,于是说道,“我去打些热水来。”
    吴甄走后,张景初开始替妻子解开带血的衣物,较深的伤口与衣物发生了粘连,因而脱下时,她的动作格外轻,格外的小心。
    片刻后,昭阳公主身上的衣物被尽数脱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且一次比一次重。
    “热水来了。”吴甄将水端了进来。
    张景初先是查看了妻子身上的全部伤势,将火盆挪了过来,开始清理伤口。
    昭阳公主躺在榻上,伤口的疼痛让她变得麻木,“我们烧了契丹的粮仓。”
    张景初跪在榻上,小心翼翼的为她擦拭着伤口,将血止住。
    “袭击了诸部大营,今夜过后,他们或许会退兵。”
    “都什么时候了。”张景初认真的处理着伤口,神色紧张,“公主还在说这些。”
    昭阳公主侧头,她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张景初,“只要契丹能退兵,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张景初起身,将手中的巾帕洗净,一盆干净的热水很快就成了血水,“没有了粮草,大军就无法久驻,现在是冬天,已经没有地方可以给他们劫掠,退兵是必然。”
    “如果没有这分把握,你还会同意我去么。”昭阳公主问道。
    “如果可以,”张景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我希望公主不必再涉险。”
    但很快她又恢复冷静,开始替昭阳公主处理左肩上的伤势,“此处伤口过深,需要缝合,可能会很疼。”
    没有听到回应,张景初于是抬头,只见昭阳公主因为失血而昏迷了过去。
    “也好。”张景初摸着脉搏,“可以少受些疼痛。”
    随后走到案上,取来合适的针线,“吴典医。”
    “好。”吴甄走到床头,将昭阳公主扶起。
    张景初侧坐在窗边,看着肩头的伤,暗暗皱眉,犹豫了片刻后,将心情平复,开始了缝合。
    锋利的针刺入肌肤中,将切口重新缝合起来,为了减少痛楚,张景初尽可能的缝合好,干净利落一些。
    一个时辰后,张景初替昭阳公主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坐下来歇息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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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明宫·长安殿——
    卫国公嫡次子萧承德带兵进取河东,皇帝虽命左骁卫大将军杨忠将卫国公府封锁,但却并没有对萧承德的妹妹萧贵妃做任何惩处。
    “阴山大捷,公主于阵前斩将。”萧嘉宁叉手站在萧贵妃身后,“契丹第二次进犯,派出了全部主力,但也只攻克了第一关,而被拦在了阴山外。”
    “公主如今,与当年的贵妃娘子很像。”萧嘉宁又道。
    萧贵妃站在一颗已经枯了的梅树下,“她比我更出色,也比我更有魄力与勇气。”
    萧嘉宁抬起头,“公主如今能有这般,离不开贵妃娘子的爱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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