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需要同任何人比。”昭阳公主握着手中的刀,将对方的攻击化解,后退了几步说道,“别拿你的自以为是来评价别人。”
    “性子还挺烈。”耶律达鲁道。“不过,没有用的。”他欲擒敌。
    昭阳公主却并没有正面接招,她知道自己身上还有伤,于是没有与之硬拼,而是从中周旋与拖延。
    耶律达鲁若想要将她斩杀于阵前,也需要费一番功夫,至少短时间内不可能。
    一旁的心腹与副将便开始着急,因为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我军连续追击,已经疲战,而阴山守军是全盛之师,大将军,您再不下令,我们的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见一时半会儿无法拿下敌军主将,耶律达鲁也停止了追击,“是我小看你了,等着!”
    耶律达鲁骑马调头,向全军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号角吹响。
    “想走?”昭阳公主的目的就是想将他们留下,耗死在山脚,“拦下他们。”
    恢复理智后,耶律达鲁于是安排了几支队伍断后,虽然损耗了不少,但也极大的保留了主干力量。
    “撤军!”
    一个时辰后,契丹大军撤退,昭阳公主率军追击了一阵,但没有深入,因为一旦没有地形的优势,敌人如果反扑,那么她们便会陷入险境。
    “不用再追了。”昭阳公主下令道,“此一战,已乱了他们的军心,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火光之下,雪地中躺满了两军的尸身,昭阳公主骑马沿途看向,凄凉的寒风冲淡了血腥之味,但依旧刺鼻,她擦拭干净刀刃上的血迹,将其归入挂在腰间蹀躞带上的刀鞘内,“回城。”
    “喏!”
    城门开启,昭阳公主率军凯旋,城中守将篝火点亮,张景初跟随守将提着灯笼候在一旁。
    昭阳公主在众人的欢呼声中入城,随后在张景初的身侧停了下来。
    张景初看着马背上的人,举着灯笼合起袖子弓腰道:“恭喜将军凯旋。”
    昭阳公主于是俯身向她伸出了手,柔声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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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小张是公主的小娇妻。
    (父权制下的思维,女子上战场除了那种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一般是见不到的,招募女兵更是不可能,女性在他们眼里是附庸与可交易的物品,生育资源,人口对于一个国家至关重要,所以统治者都很重视生育,保护女性的条例,其实为了统治安稳罢了,所谓退步让利的真正目的是换取更多的利)
    耶律的话里都是轻视女性的意思,而作者的主旨是,女性可以撑起整片天。
    第139章 定风波(二十七)
    定风波(二十七):张景初:“公主说,哪方面的弱?”
    一夜酣战,冲锋陷阵的将士早已疲惫不堪,马背上的昭阳公主也是。
    张景初提着灯笼站在城内,看着妻子向自己伸来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或许她早已不在乎旁人,眼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精疲力尽的劳累,在这军营之中,也如同皇宫一样,让她不敢有丝毫松懈。
    张景初将灯笼给了身侧的陈武,旋即向妻子伸出了手,搭上手的瞬间,便被她一把拽上了马背。
    迎接入城的将士,身后跟随的士兵,都只是安静的看着,一直等到二人的身影走远,消失,才有武将说了一句,“阴阳颠倒,这天下的秩序,要失衡了。”
    “秩序为何?”赵朔举着火把站在雪地里,“咱们驸马生得一副好模样,谁又能说这不是将军与夫人呢。”
    “确实啊。”孟旋摸着下巴,“公主一身武艺,得大将军真传,而巡察使貌美似妇人,这般的娇弱。”
    夜空中忽然飘起了雪花,昭阳公主骑马带着张景初逐渐驶离了人群,她将头抵在她的肩上,伸手环着她的腰身,在她耳侧轻声道:“他们在说你弱呢。”
    张景初靠在昭阳公主的怀中,侧头问道:“公主说,哪方面的弱?”
    昭阳公主听着张景初的反问,于是回道:“我可没有这样说过。”说罢便扬鞭加快了脚下的速度。
    “臣已在屋中备汤,以供公主沐浴歇息。”张景初说道。
    昭阳公主靠着张景初的肩,“你总是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也最知道我需要什么。”
    张景初坐在马背上,靠在妻子的怀中,看着漆黑的夜色,漫天的雪花飞舞,飘落在发梢,她缓缓伸出手,轻抚上妻子的手背,“公主于臣,又何尝不是。”
    “不一样的。”昭阳公主喃喃道,“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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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融化的雪水,在炉火中烧的滚烫,随后注入木桶之内,张景初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她将折叠齐整的衣物放在案上,“公主征战了一天,恐已是累及。”
    “泡个澡,好好休息吧。”说罢她便走出房间。
    “别走。”昭阳公主拽着她的衣袖说道,“陪我说说话吧,七娘。”
    张景初对视着昭阳公主,片刻,“好。”但她并没有留在此地,而是走到屏风外坐了下来。
    昭阳公主解开衣袍,身上已多出了一些伤痕,随后踏入水中,缓缓坐下,“费尽一番功夫与契丹周旋,计谋用尽,也没有将其尽挫,他们的主力仍存。”
    “毕竟兵力悬殊。”张景初坐在屏风后面说道,“就算我们新募了不少人,但这些人终究还是缺乏搏杀的经验,今日一战只是击退,而非击败。”
    “不能这么耗下去了。”昭阳公主道,“母亲与萧家都在长安,我要尽快取胜。”
    “就像你说的,舅舅在河东,一旦是舅舅先取河东,那么长安的情况就会难料,所以我要取代祖父,只有这样才能保下萧家。”
    “公主想怎么做?”张景初问道。
    “有阴山为险,守城是我们的优势。”昭阳公主道,“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张景初抬头看向屏风,“公主想要主动出击?”
    “袭营。”昭阳公主道,“我亲自带兵。”
    张景初沉默了片刻,随后起身绕过屏风,昭阳公主自然也察觉到了靠近的气息,于是睁开眼。
    “几日后会有大雪,”张景初道,“风雪交加下,行军不易察觉。”
    “我还以为你会说些阻止我去冒险的话。”昭阳公主靠在桶边说道,“没有想到是在给我出主意。”
    张景初站在屏风旁边,盯着昭阳公主沉默了许久,随后缓缓走到她的身侧,伸出手抚摸上她的脸,“我了解公主的性子,我知道公主看重什么,故我不能阻,而非不想阻。”
    汤水打湿了张景初手中的广袖,“是痛苦而生,还是释怀而死,多数人会选择前者吧,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昭阳公主听后从水中伸出手握住了张景初的手,并抬头与之对视,“所以,这就是你给我找的生路。”
    张景初在妻子的额头上落下一吻,“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不要再生于权贵之家了。”
    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池中水泛起涟漪,她捧着她的脸,“可若是如此,你我便不会相识。”
    至此张景初没有再说话,她直起腰身,昭阳公主也再没有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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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阴山突降暴雪,山间迷雾环绕,而城内的防守却并没有因这场风雪而松懈。
    至深夜时,昭阳公主命周韬清点了一支精骑,并抱有死志。
    “公主,您真的要亲自前去吗?”众人纷纷劝阻,包括一向信任她的赵朔。
    “敌军主力尚存,”周韬说道,“若是夜袭扰敌,不必公主亲自上阵,由我等便可。”
    “如果将领不敢冲锋陷阵,又带什么兵呢。”昭阳公主道,“这是我自己的打算。”
    众人还想说什么时,昭阳公主却用凌厉的态度将他们打断,“点齐人马。”
    “您是想向圣人与朝廷证明,您有能力取代大将军吗?”私下时,赵朔跟在昭阳公主身侧皱眉问道,他看出来了昭阳公主一直在极力的证明着什么,“您要救贵妃娘子与萧家。”
    “若我是男子,便不需要这样费尽心力,拼荆斩棘,付出远超常人的努力来获得认可。”昭阳公主说道,“只需要一个姓氏足已。”
    “就像朔方军中,他们轻视的,究竟是我是皇帝的女儿,还是我是女子的身份呢。”昭阳公主又道,“所以我不得不这样做,也只能这样做。”
    “赵长史,你明白吗,吾没有选择。”昭阳公主看着赵朔。
    赵朔听后,心中一股酸涩,昭阳公主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臣明白了。”随后将一把刀奉上,“这把刀,是贵妃娘子的嘱托。”
    赵朔原先是萧贵妃的侍从,“不愿让您囿于宫闱,一直都是贵妃娘子的心中所想。”
    “那座四方城困了母亲数十年,”昭阳公主接过刀,“休想再困住我。”说罢便跨上了马背。
    就在她上马的瞬间,张景初穿着一件白色的衣衫出现在夜色下,她手中的一盏明灯,在风雪下格外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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