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契约成婚,我便从未思考过此事。”杨婧道,“我不在乎,全看元家,若元家想,我亦可麻木自己,顺从你们。”
    “不,不。”元济连忙否认,“你有选择,我就是你的选择。”
    “你想做的,你不愿做的,从今往后,没有人可以再逼迫你。”
    东市一座酒楼,临街的二楼厢房中,对坐着两个衣着华丽,像是父子关系一般的人,“这不是...福昌县主的儿子,元济吗。”中书令李良远看着楼下经过的人说道,“他身侧的是...杨家的女儿。”
    “这下老师可放心了?”太子李恒说道,“元济是孤的人,杨家嘛,迟早也会成为孤的助力。”
    李良远将视线挪回,并从怀中拿出了一张票据,“殿下先前不是说,东宫捉襟见肘,正愁银钱吗。”
    李恒看着票据上的数额,“老师...这怎么可以。”
    “殿下可拿着这张票据,到柜坊中兑换钱帛。”李良远道,“收买人心,银两是不可或缺的。”
    “臣只想让殿下知道,只要殿下需要,老臣,会竭尽全力辅佐殿下。”
    李恒很是激动,“老师的帮助与支持,孤必不会忘。”
    李良远走后,太子李恒便沉下了脸色,他看着桌上那张数额巨大的票据,“来人。”
    一刻钟后,本在陪同杨婧的元济,被太子李恒的人请到了酒楼中。
    “七娘,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元济将杨婧安顿在酒楼一间房内。
    杨婧忽然将他拉住,拽着他的衣角,“是...太子的人?”
    元济回头看着她,点头道:“嗯,抱歉,有些事还不能让你知道。”
    “我明白。”杨婧松了手。
    元济于是跟随太子李恒派来的人登上了二楼。
    “臣元济,见过殿下。”元济踏入房内,叉手跪拜道,“刚刚,臣好像看见了中书令从这家酒楼走出,上了一架马车。”
    “他是来见孤的。”
    “他想栓柱孤,他要拉着孤与他上同一条船。”李恒拿起票据说道,“潭州的事,让他看出来了圣人对我的袒护,漕运,盐铁,现在都在李家手里攥着。”
    “孤这位老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官拜右相,靠的便是心狠,他想做第二个权倾朝野的顾氏,却又害怕顾氏的结局。”李恒又道。
    “你要好好拉拢杨家。”李恒看着元济说道。
    “臣明白。”元济回道。
    李恒起身,亲自将元济扶起,“在这乱流之下,孤真正能相信的人,没有几个。”
    “驸马那里,臣也一直在盯着,请殿下放心。”元济道。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李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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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安·曲江池——
    游荡在池水中的画舫,穿过池面上的花灯,池畔吹落的花瓣,在船头悬挂的灯烛下翩翩起舞。
    画舫上传来一阵琵琶声,还有清朗的颂词《木兰辞》
    张景初盘坐在船头,怀中抱着一把琵琶,一边拨动着琴弦,眼中印着舞剑之人的身姿,还有手中宝剑锋芒流转。
    随着手指拨动,开口唱道: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旦辞爷娘去,暮宿黄河边。
    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黄河流水鸣溅溅。
    旦辞黄河去,暮至黑山头。
    不闻爷娘唤女声,但闻燕山胡骑鸣啾啾。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
    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归来见天子,天子坐明堂。
    策勋十二转,赏赐百千强。
    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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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写异性cp,只要是我的文,就不会出现这些东西。
    第82章 如梦令(二十)
    如梦令(二十):李绾:“君恩易逝,驸马可得好好表现。”
    月光与烛火相辉映,夜空中飞舞的花瓣飘落至船头。
    锋利的宝剑出鞘,在持剑人手中挥舞,衬着火光,剑身之上折射的寒芒,略过奏乐之人的眉眼。
    “开我东阁门,坐我西阁床。”
    “脱我战时袍,着我旧时裳。”
    “当窗理云鬓,对镜帖花黄。”
    张景初抱着琵琶,欣赏着妻子舞剑的身姿,随着琵琶曲至婉转处,拨动琴弦的速度越来越急凑,那脚下的舞步也越来越快。
    凶险的战争过后,是满载荣耀的欣喜,琴弦的奏乐也变得平缓。
    昭阳公主手中拿着的是一柄软剑,剑身柔软,如同她的腰肢,柔,却又充满了力量,刚柔并济。
    “出门看火伴,火伴皆惊忙。”
    “同行十二年,不知木兰是女郎。”
    为之伴奏的张景初看得入迷,她抱着琵琶坐起,并逐渐向妻子靠拢。
    “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
    昭阳公主也自然察觉到了张景初逼近的脚步,于是在避开她的同时,也不断舞着手中剑向她靠近。
    “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直至软剑架上张景初的颈肩,手中曲目完毕,二人锋芒对视。
    “我记得驸马也曾与她人伴奏。”昭阳公主看着张景初说道。
    张景初侧头看着架在自己脖子前的剑,“娘子说的是,鹊踏枝吗。”
    “驸马记得可真是清楚呢。”昭阳公主道,“不过那位娘子的舞,的确是惊艳。”
    张景初听后,于是靠上前,将妻子搂进怀中,“可我满心只有顾氏娘子,那天雨夜过后,再也瞧不见别的人了。”
    昭阳公主听后,忽然红了脸,并将她一把推开,“什么顾氏娘子,什么雨夜。”
    “子殊。”就在张景初要开口时,附近传来了吆喝声。
    一艘画舫,正向她们靠拢,而船上站着的是张景初的同僚,元济。
    “我也说是谁在弹奏,原来是你。”元济惊讶道,随后看见昭阳公主,于是连忙行礼,“公主金安。”
    元济身侧相随的杨婧,也向二人行礼,“见过公主,见过驸马。”
    “你们也是来游湖的吗。”张景初走到船头说道。
    “今夜七夕,我带着七娘来看曲江的夜宴。”元济回道,“这一路上,都是莺歌燕舞,唯独你这艘画舫,独奏木兰辞,很是别致,我与七娘觉得好奇,凑过来瞧瞧,没想到竟是你。”
    “吾素来喜好刀剑,今夜曲江美景,遂让驸马弹奏此乐相伴,供我舞剑。”昭阳公主说道。
    “有幸一睹公主舞剑,当真是风采无限,肆意潇洒。”杨婧看着昭阳公主说道,“不过,木兰辞虽振奋人心,但其结尾,妾听着却觉得深感遗憾。”
    “女子是因为被困于内宅久了,所以才会忘记自己能做的事,其实有很多。”昭阳公主道,她拿起手中的剑,抬手抚拭,“天下万事,不是谁的专属。”
    杨婧听着昭阳公主的话,道:“如果可以,我想没有人会愿意被困。”
    “木兰辞的结尾,未必就是木兰心中所想。”昭阳公主道,“那样的意愿,是无法突破的纲常所致。”
    “享受过权力带来的自由,便不会再想回到那个充满枷锁的地方,这才是真正的人性。”昭阳公主道,“而非笔下这种妄图令女子甘愿退居成为辅助的虚假。”
    “看来,公主也不喜欢木兰辞的结尾。”杨婧回道,“木兰的结局不该是如此。”
    “倘若木兰并非女郎,便不会是这样的结尾,”昭阳公主道,“换做儿郎,必是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永享富贵,而非是脱下战袍,回到原来的困苦。”
    “凭什么要将功劳拱手送人,凭什么建奇功后,还要回到原来的位置。”昭阳公主又道,“因此吾不认为这是木兰自己心中所想。”
    杨婧看着昭阳公主,站在船头的灯火之下,“那么,公主心中...”
    昭阳公主回望着杨婧,“如你所是,建木兰之功业,不做退让。”
    船头烛火闪烁,张景初看着身侧的妻子,片刻后,元济的画舫缓缓驶离。
    “我原以为,公主只是想听此曲伴舞。”张景初道。
    “驸马如此聪慧,怎会猜不到吾的心思呢。”昭阳公主收起软剑说道。
    “我记得,公主是想要逃离这些争斗的吧。”张景初看着妻子道。
    昭阳公主洗了洗手,“可是我从生下来就注定了,我无法逃离。”她抬起头看着张景初,“不是么?”
    “木兰辞的结局...”张景初拿起琵琶,在船屋内的毡毯上坐了下来,“可汗问所欲,木兰不用尚书郎,愿驰千里足,送儿还故乡。”
    “麻木之人不会觉得怎么样,但若是有野心之人,这样的结局听起来,会让人气愤。”张景初道,“公主自知无法逃离,可有想过争上一争?”
    “争,怎么争?”昭阳公主随着走进船屋内,于一旁坐下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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