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被褥时,张景初突然翻身将她抱住,嘴里还喃喃着,“不要走。”
    孙德明见之,连忙低头叉手,“小人去屋外等主儿。”
    昭阳公主低头,榻上的人并未醒来,而只是梦中的动作与呓语,她放缓了手中动作,在张景初的榻前坐了下来,她握着她的手,想到了上元之夜,张景初向顾念说的话,于是也变得柔软起来,“我不会走,也不会逼你。”
    就像,你不愿意逼迫我一样…
    一刻钟后,昭阳公主在张景初的手背上落下一个吻,便将她的手放回了被褥中,替她盖好被子,起身将灯烛吹灭。
    她走到门口,合门时,通过门缝又看了张景初许久,光束从缝隙处照进,延至榻前。
    片刻后,她将房门彻底关上,“孙德明。”
    “小人在。”孙德明闻声上前,弓腰叉手应道。
    昭阳公主走到庭院中,“高寻是你的义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圣人知道,魏王在拉拢探花郎。”
    孙德明抬头看着昭阳公主,而后叉手应道:“喏。”
    ----------------------------------------
    翌日
    ——大明宫·紫宸殿——
    早朝过后,皇帝便留在了紫宸殿偏殿处理政务,内常侍高寻一边替皇帝研墨,一边应承着他的问话。
    “昨日放榜,可有什么趣事?”皇帝搁下笔,抬手捶了捶肩膀。
    高寻于是走到皇帝的座后,替他按揉着肩颈,“听闻宁远侯将状元郎绑回了府中。”
    “宁远侯的动作,还真快啊。”皇帝倚在座上道,“他前两个女婿,也是这般来的吧。”
    “小人记得,好像是的。”高寻回道,“陛下,小人倒是无意间听闻了探花郎的事。”
    “什么事?”皇帝对于探花郎也尤为好奇,于是问道。
    “昨日放榜后,探花郎去了崇仁坊,魏王的府邸。”高寻回道。
    皇帝原本还和善的脸色,突然冷了不少,“三郎?”
    “是的,小人也只是听说,”高寻回道,“而且探花郎从魏王府出来后,便留宿在了昭阳公主的宅邸。”
    皇帝转过身看着高寻,先是魏王,后是昭阳公主,一个是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一个则是最宠溺的女儿,竟然在一夕之间全都与探花郎沾上了关系。
    “朕听闻,探花郎在省试之前,受过三郎的帮扶?”皇帝靠在椅子上,仔细思考了起来。
    “小人也听说了此事,探花郎入考省试时,误了入院的时辰,是魏王做担保,许了他进去的。”高寻顺着皇帝的话说道。
    皇帝想到潭州的事,于是立马明白了,“看来朝中的党争,就连新科进士也参与进来了,这些年,三郎帐下,招揽了不少人才吧。”
    “或许探花郎只是前往魏王府谢恩。”高寻小声道。
    皇帝抬眼,但眼色并不大好,高寻旋即跪下领罪,“小人该死,他是陛下钦点的探花,乃天子门生,若要谢恩,也当向陛下谢恩。”
    “你说昭阳昨夜将探花郎留在了宅邸?”皇帝将魏王的事搁置在一边,又问道高寻。
    “回陛下,是。”
    ------------------------------------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闭眼的光照从东侧的窗户照进屋内,张景初从睡梦中醒来,掀开被子从榻上爬起,环顾了一眼四周,才发现自己身上仍然穿着昨夜的公服,而她的旧衣物也被折叠齐整的摆放在了一旁的小案,衣物上放着与公服相匹配的金带,那是从她腰间取下来的。
    于是她便回想起了昨夜,因为那杯酒实在太烈,不到几刻钟的时间,她便头晕目眩,昏了过去。
    而由昭阳公主亲自为她系上的金带,必然也是由她亲自为她取下。
    想到这个,张景初便摸了摸胸口,只觉得一阵心慌,“该不会暴露了吧。”
    但没有继续多想,她脱下公服换回自己原来的襕袍,刚一打开门,门外便有一排宫人端着铜盆等洗漱之物在等候她醒来。
    “见过探花郎。”领头的宫人向她行礼道。
    瞧着东边升起的太阳,张景初便知道她们应该等了不少时辰,本想快些离去,现在便只能先进行洗漱。
    然而洗漱过后,宫人却没打算放她离去,“公主吩咐过了,等您醒来后,洗漱完便过去一同用早膳。”
    “啊?”张景初擦了擦打湿的手,“昨夜,我是怎么回来的?”她问道宫人。
    “是公主亲自将探花郎送回来的。”宫人回道。
    ------------------------------
    ——大明宫·长安殿——
    皇帝踏入光顺门,来到了萧贵妃的住处,长安殿。
    自从皇后崩逝,皇帝便将内廷都交给了萧贵妃打理。
    “陛下。”萧贵妃领着殿内一众宫人内侍出殿迎接。
    皇帝扶起萧贵妃,并与她回到长安殿内,“朕今日还未曾用膳,想到萧妃这儿讨口吃的。”
    “快将早膳呈上来。”萧贵妃旋即吩咐道。
    坐下后,皇帝一边用膳,一边旁敲侧击,“朕听说,昭阳昨夜留宿了一个外男,不知萧妃是否知情。”
    听到皇帝的话,萧贵妃先是一阵诧异,而后很快就想起了昨天的事,女儿的反常和不愿意留在宫中用膳,似乎是有着某种原因,“昭阳吗?”
    “是。”皇帝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朕也只是听闻。”
    “是谁家的儿郎。”萧贵妃问道,似乎并不知情。
    皇帝见她如此反应,于是说道:“是昨儿放榜,刚刚揭名的探花郎。”
    “这孩子。”萧贵妃皱了皱眉头,旋即起身,向皇帝拜道,“陛下,昭阳她…”
    “萧妃这是做什么。”皇帝将萧贵妃扶起,并打断了她的话,他似乎什么都明白,只是过来探探口风,“朕的女儿,朕岂能不知道她的心思。”
    “凡是她想要的东西,朕要是不给,必然也留不过明天。”皇帝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父亲的宠溺,“不就是人嘛,她既然想要,那便赐给她。”
    “妾,代昭阳谢过陛下恩典。”萧贵妃谢恩道。
    ————————
    公主一碰到小张就颠颠的,一会儿理智一会儿失控。
    第31章 长安行(十六)
    长安行(十六):李绾:“她是无可替代的。”
    ——善和坊·昭阳公主宅——
    洗漱过后,张景初便去宴厅见了昭阳公主,并侍奉与陪同她用膳。
    “臣,张景初,见过公主。”张景初踏入屋内,行礼道,“公主万安。”
    这次的宴厅内没有像昨夜那样同桌而食,而是除了主桌外,还另设了一张桌子,桌案上刚呈的早膳也都是关中常见,而非越菜。
    “探花郎免礼,坐吧。”昭阳公主挥了挥手,并未提及昨夜之时。
    “多谢公主。”张景初遂直起腰身落座。
    “探花郎睡得可还舒坦?”昭阳公主问道。
    “承蒙公主厚爱与关照,臣睡了一个安稳觉。”张景初回道。
    “那就好。”昭阳公主道,“吾还怕探花郎会不习惯呢。”随后她将尝到的菜肴,觉得口味还不错的,命身侧的宫人端到了张景初的桌上。
    “这应是曲江今早刚捕捞的鱼。”昭阳公主说道。
    张景初看着眼前的菜,拿起筷子浅尝了一口后,回道:“很鲜。”
    “公主,”张景初放下手,犹豫的开了道,“昨夜…”
    “昨夜探花郎喝醉了。”昭阳公主打断道,“不过才一杯越酒而已。”
    “臣不胜酒力,让公主见笑了。”张景初低下头说道。
    “先用膳吧,一会儿凉了,可就不好吃了。”昭阳公主道,她似乎并不想和张景初提昨夜的事。
    张景初看着与昨夜截然不同的昭阳公主,心里泛起了嘀咕,昭阳公主似乎没有要揭穿她的意思。
    “喏。”她应道。
    “早知探花郎不喜欢酒,吾便不会让探花郎如此勉强。”昭阳公主又道。
    “臣也是第一次品尝,”张景初回道,“不知这酒的烈,公主与臣同饮,却无半点醉意,酒量与胸襟,令臣佩服。”
    “你若说酒量,吾倒是认可你的说法,”昭阳公主道,“但你若要说胸襟,吾可并非是气量之人。”
    昭阳公主拿起一只酒杯,仔细端详,眼神逐渐冷下,“吾的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
    “我高兴了,可以陪你玩。”酒杯里倒映着昭阳公主的眼眸,“可若要是哪天,我不高兴了,新账旧账可就要,一起算。”
    张景初抬眼,她原以为昭阳公主的态度缓和,没有想到却只是一时而已。
    而昭阳公主的话,也是在明里暗里的提醒她,这样的阴晴不定,让她有些头疼。
    “公主是君,是上位者,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作为臣下,又岂敢生玩弄之心。”张景初回道。
    “是吗?”昭阳公主问。

章节目录

长相思令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凡人书只为原作者于欢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于欢并收藏长相思令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