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晚上两人依旧同床共枕，但乌今澄规矩得让苏锦寻心里发毛。
她总是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躺下, 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呼吸平稳, 手脚安分，别说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 就连靠近一点都没有。
苏锦寻压根没有放松警惕, 总觉得乌今澄在憋着什么大招。
而到了白天，乌今澄一走了，她就去找莲蕴或是苏清砚学习画符, 对符箓的理解和运用更上一层楼。
她本就擅长符道，又兼具半妖的强悍体质，到了打擂日，初赛、复赛一路过关斩将，基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顺利挺进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那位曾被她从蛇腹救出的和服刀客，小岛来的考生。对方伤势已然痊愈，双刀出鞘，气势凛然。
比赛允许观战，捉妖师公会的部分中高层、各门派代表，以及通过初复赛的考生们，将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
玄鉴门师母带着小花也来了，坐在前排，神色紧张又期待。
苏锦寻上场前，目光在观众席上快速扫过，看到了为她加油的小花和师母，看到了不少眼熟的考生，却没找到苏白竹和苏清砚的身影，连乌今澄也不知所踪。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些失落，但旋即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战斗打得格外激烈，和服女刀法凌厉，双刀配合无间，苏锦寻依靠符箓和自身敏捷的身手与之周旋。
约莫僵持了五六分钟，她抓住对方一个破绽，甩出一张风符，将对方逼出场外，赢得胜利。
一片欢呼叫好和鼓掌声中，苏锦寻擦了把汗，走下擂台。
进入昏暗的选手通道，一个身影安静地倚在墙边，似是已等候多时。
是乌今澄。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看到苏锦寻，她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晋级了。”她说。
“嗯。”苏锦寻点点头，走近几步，“你也晋级了吧？”
这是明知故问，乌今澄另一场半决赛在她之前，赢得干净利落。她亲眼在候场区看得全程。
“当然。好师妹，下一场就是决赛了。”
苏锦寻对上她的视线，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扬起下巴：“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乌今澄轻笑一声，向前倾身，气息拂过苏锦寻的耳廓：“怎么可能忘？”
决赛日，中心擂台。
巨大的环形观众席座无虚席，气氛高涨。玄鉴门两位弟子会师决赛，本就是一大看点。
苏锦寻和乌今澄分立擂台两侧。裁判宣读规则后，比赛正式开始。
苏锦寻先发制人，甩手便是两张品阶不低的火符，炽热的火焰扑向乌今澄，封住她左右闪避的路径。
乌今澄身形未动，直到烈火近身，才倏然向左平移半步，步伐轻灵，差之毫厘地避开了火蛇的噬咬。
她拔剑，抬手虚引，擂台上空凝结出数片薄薄的冰晶，簌簌落下，与火焰接触，蒸腾起大片白雾。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冰系灵力！乌今澄之前从未显露过！
苏锦寻瞳孔微缩，她就知道这家伙藏得深。一时间，更是不敢轻敌，指间符光连闪，各种属性的低中阶符箓连绵不绝，如疾风骤雨，从各个角度袭向乌今澄。
乌今澄的剑锋划过空气，身法极快，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灵活地躲闪着符箓的攻击，偶尔欺近，剑尖直指苏锦寻要害，逼得她不得不后退闪避。
两人你来我往，攻防来回转换，苏锦寻的符箓虽多，但按照比赛规定，每种品阶只允许携带七张。她毫不吝啬地挥洒，攻击一波猛过一波，试图用火力压制住乌今澄。
渐渐地，她携带的符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完毕。
她摸到空荡荡的口袋，只得停手。
台下观众席一片寂静。
苏锦寻……没符了。
乌今澄呼吸略显急促，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灵力尚有余裕。
“要输了啊。”
“可惜了，符师就是这样，一旦储备耗尽……”
“这师姐藏得太深了，居然是冰灵根筑基期，有这水平还来考中级？”
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多数人都觉得胜负已分。
擂台上，苏锦寻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乌今澄，脸上不见慌乱。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黄纸、朱砂墨和一支白玉杆的符笔。
观众哗然。她要干什么？不会是现场画符吧？
乌今澄的脚步也顿住了，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苏锦寻不管不顾，执笔蘸墨，笔尖落下，运笔之时，没有一丝妖力外泄。
“这……”观众席上，小花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四师妹她……是高级符师？！”
如此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画符手法，绝非普通符师能够做到！
师母坐在她旁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短短几息，一张高阶符箓已然成型。
符成刹那，如若有低沉龙吟响起，灼热的气息令靠近擂台的人感到皮肤发烫。
台下彻底沸腾了！现场画符，还是高阶符箓！如此年轻的高级符师，这意味着什么，所有懂行的人都清楚。
就算她输了这场比赛，中级捉妖师的资格也绝对稳了，甚至会被各大势力争相招揽。
乌今澄惊愕一瞬，望着那张现场化成的高级符箓，竟是忘了上前。
原来……一直是她。
那个画出影丝拘儡符，让她分外在意，忍不住去探究的神秘符师。
就是苏锦寻本人？？
合着苏锦寻前面都在隐瞒实力。
恍如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苏锦寻指尖夹着那张爆裂符，妖力注入，符箓化作一条威势惊人的火焰长龙，咆哮着向她冲来，炽热的高温烘烤着空气。
乌今澄身形急退，挥剑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冰墙，火龙撞碎冰墙，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散飞溅，整个擂台被浓郁的烟雾和飞扬的尘土笼罩。
裁判和观众都紧张地等待着，注视着。
烟雾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被炸出一个坑。
乌今澄站在坑底，以剑拄地，另一只手扶着左臂。
她身上的衣袖被炸得破碎，裸露出的手臂上皮肉绽裂，鲜血淋漓。束起的长发也被爆炸的气浪冲散，参差不齐地垂落着，看起来颇为狼狈。
苏锦寻没想到她躲不开这招，有些着急地走到坑边，往下边望去，想看清楚乌今澄的状态。
这坑属实深，乌今澄一点点抬起头，对上从擂台另一边走近的苏锦寻，脸上没有痛苦或愤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这笑容诡异极了，苏锦寻心里一咯噔，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乌今澄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轻轻启唇，声音有些低哑：“好师妹，你藏得可真够深。”
藏住了半妖的身份，藏住了符道天才的锋芒，藏住了所有的秘密，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苏锦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语气硬邦邦的，破罐破摔地坦然道：“现在你知道了。那个高级傀儡符，不是我妈画的，是我画的。你口中那个画符厉害的人，一直是我。事关我们的赌约，这是很重要的比赛，所以我不想再遮掩什么了，我希望拿出真正的实力和你打。”
她摊牌了。
乌今澄笑眯眯地站稳身体，似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而后，在苏锦寻观察的视线中，乌今澄举起了未受伤的右手，朝着裁判席的方向，清晰地说道：“裁判，我认输。”
噙着柔和笑意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刚刚还在为苏锦寻现场画符而沸腾的观众席，登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认输？乌今澄认输了？在明显还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
苏锦寻也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腾地冲了上来！
她几步冲到乌今澄面前，避开对方手臂的伤，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声音拔高：“乌今澄！你什么意思？故意输给我？你看不起谁呢？！我不用你让！”
乌今澄任由她抓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气得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狐狸眼，笑容未减，嗓音里带着点纵容：“没有让。师妹，你的符很厉害，我挡不住。”
“你放屁！”苏锦寻骂了句脏的，“我才不信你放的屁！你明明还有灵力！你的冰系法术根本没用全力，你之前那些步法和剑招也没用！你就是在敷衍，在放水！”
她总是面朝着自己的方向躺下, 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呼吸平稳, 手脚安分，别说像以前那样动手动脚, 就连靠近一点都没有。
苏锦寻压根没有放松警惕, 总觉得乌今澄在憋着什么大招。
而到了白天，乌今澄一走了，她就去找莲蕴或是苏清砚学习画符, 对符箓的理解和运用更上一层楼。
她本就擅长符道，又兼具半妖的强悍体质，到了打擂日，初赛、复赛一路过关斩将，基本没遇到什么像样的阻碍，顺利挺进半决赛。
半决赛的对手，是那位曾被她从蛇腹救出的和服刀客，小岛来的考生。对方伤势已然痊愈，双刀出鞘，气势凛然。
比赛允许观战，捉妖师公会的部分中高层、各门派代表，以及通过初复赛的考生们，将观众席坐得满满当当。
玄鉴门师母带着小花也来了，坐在前排，神色紧张又期待。
苏锦寻上场前，目光在观众席上快速扫过，看到了为她加油的小花和师母，看到了不少眼熟的考生，却没找到苏白竹和苏清砚的身影，连乌今澄也不知所踪。
她心里莫名空了一下，有些失落，但旋即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战斗打得格外激烈，和服女刀法凌厉，双刀配合无间，苏锦寻依靠符箓和自身敏捷的身手与之周旋。
约莫僵持了五六分钟，她抓住对方一个破绽，甩出一张风符，将对方逼出场外，赢得胜利。
一片欢呼叫好和鼓掌声中，苏锦寻擦了把汗，走下擂台。
进入昏暗的选手通道，一个身影安静地倚在墙边，似是已等候多时。
是乌今澄。她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长发高束，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看到苏锦寻，她直起身，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你晋级了。”她说。
“嗯。”苏锦寻点点头，走近几步，“你也晋级了吧？”
这是明知故问，乌今澄另一场半决赛在她之前，赢得干净利落。她亲眼在候场区看得全程。
“当然。好师妹，下一场就是决赛了。”
苏锦寻对上她的视线，心跳莫名快了两拍，扬起下巴：“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乌今澄轻笑一声，向前倾身，气息拂过苏锦寻的耳廓：“怎么可能忘？”
决赛日，中心擂台。
巨大的环形观众席座无虚席，气氛高涨。玄鉴门两位弟子会师决赛，本就是一大看点。
苏锦寻和乌今澄分立擂台两侧。裁判宣读规则后，比赛正式开始。
苏锦寻先发制人，甩手便是两张品阶不低的火符，炽热的火焰扑向乌今澄，封住她左右闪避的路径。
乌今澄身形未动，直到烈火近身，才倏然向左平移半步，步伐轻灵，差之毫厘地避开了火蛇的噬咬。
她拔剑，抬手虚引，擂台上空凝结出数片薄薄的冰晶，簌簌落下，与火焰接触，蒸腾起大片白雾。
台下响起低低的惊呼。冰系灵力！乌今澄之前从未显露过！
苏锦寻瞳孔微缩，她就知道这家伙藏得深。一时间，更是不敢轻敌，指间符光连闪，各种属性的低中阶符箓连绵不绝，如疾风骤雨，从各个角度袭向乌今澄。
乌今澄的剑锋划过空气，身法极快，在擂台上留下道道残影，灵活地躲闪着符箓的攻击，偶尔欺近，剑尖直指苏锦寻要害，逼得她不得不后退闪避。
两人你来我往，攻防来回转换，苏锦寻的符箓虽多，但按照比赛规定，每种品阶只允许携带七张。她毫不吝啬地挥洒，攻击一波猛过一波，试图用火力压制住乌今澄。
渐渐地，她携带的符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完毕。
她摸到空荡荡的口袋，只得停手。
台下观众席一片寂静。
苏锦寻……没符了。
乌今澄呼吸略显急促，握剑的手依旧稳定，灵力尚有余裕。
“要输了啊。”
“可惜了，符师就是这样，一旦储备耗尽……”
“这师姐藏得太深了，居然是冰灵根筑基期，有这水平还来考中级？”
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多数人都觉得胜负已分。
擂台上，苏锦寻站在原地，看着步步逼近的乌今澄，脸上不见慌乱。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黄纸、朱砂墨和一支白玉杆的符笔。
观众哗然。她要干什么？不会是现场画符吧？
乌今澄的脚步也顿住了，眼中闪过明显的错愕。
苏锦寻不管不顾，执笔蘸墨，笔尖落下，运笔之时，没有一丝妖力外泄。
“这……”观众席上，小花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得滚圆，“四师妹她……是高级符师？！”
如此举重若轻、控制入微的画符手法，绝非普通符师能够做到！
师母坐在她旁边，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短短几息，一张高阶符箓已然成型。
符成刹那，如若有低沉龙吟响起，灼热的气息令靠近擂台的人感到皮肤发烫。
台下彻底沸腾了！现场画符，还是高阶符箓！如此年轻的高级符师，这意味着什么，所有懂行的人都清楚。
就算她输了这场比赛，中级捉妖师的资格也绝对稳了，甚至会被各大势力争相招揽。
乌今澄惊愕一瞬，望着那张现场化成的高级符箓，竟是忘了上前。
原来……一直是她。
那个画出影丝拘儡符，让她分外在意，忍不住去探究的神秘符师。
就是苏锦寻本人？？
合着苏锦寻前面都在隐瞒实力。
恍如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块，巨大的荒谬感之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喜。
苏锦寻指尖夹着那张爆裂符，妖力注入，符箓化作一条威势惊人的火焰长龙，咆哮着向她冲来，炽热的高温烘烤着空气。
乌今澄身形急退，挥剑在身前布下一层层冰墙，火龙撞碎冰墙，炸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冰屑四散飞溅，整个擂台被浓郁的烟雾和飞扬的尘土笼罩。
裁判和观众都紧张地等待着，注视着。
烟雾缓缓散去。
擂台中央被炸出一个坑。
乌今澄站在坑底，以剑拄地，另一只手扶着左臂。
她身上的衣袖被炸得破碎，裸露出的手臂上皮肉绽裂，鲜血淋漓。束起的长发也被爆炸的气浪冲散，参差不齐地垂落着，看起来颇为狼狈。
苏锦寻没想到她躲不开这招，有些着急地走到坑边，往下边望去，想看清楚乌今澄的状态。
这坑属实深，乌今澄一点点抬起头，对上从擂台另一边走近的苏锦寻，脸上没有痛苦或愤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这笑容诡异极了，苏锦寻心里一咯噔，不明白她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笑得出来。
乌今澄的笑意从眼底漾开，轻轻启唇，声音有些低哑：“好师妹，你藏得可真够深。”
藏住了半妖的身份，藏住了符道天才的锋芒，藏住了所有的秘密，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苏锦寻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看着她手臂上的伤，皱了皱眉，语气硬邦邦的，破罐破摔地坦然道：“现在你知道了。那个高级傀儡符，不是我妈画的，是我画的。你口中那个画符厉害的人，一直是我。事关我们的赌约，这是很重要的比赛，所以我不想再遮掩什么了，我希望拿出真正的实力和你打。”
她摊牌了。
乌今澄笑眯眯地站稳身体，似是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而后，在苏锦寻观察的视线中，乌今澄举起了未受伤的右手，朝着裁判席的方向，清晰地说道：“裁判，我认输。”
噙着柔和笑意的声音，传遍整个会场。
刚刚还在为苏锦寻现场画符而沸腾的观众席，登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认输？乌今澄认输了？在明显还有一战之力的情况下？
苏锦寻也愣住了，随即一股怒火腾地冲了上来！
她几步冲到乌今澄面前，避开对方手臂的伤，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声音拔高：“乌今澄！你什么意思？故意输给我？你看不起谁呢？！我不用你让！”
乌今澄任由她抓着，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气得泛红的脸颊和瞪圆的狐狸眼，笑容未减，嗓音里带着点纵容：“没有让。师妹，你的符很厉害，我挡不住。”
“你放屁！”苏锦寻骂了句脏的，“我才不信你放的屁！你明明还有灵力！你的冰系法术根本没用全力，你之前那些步法和剑招也没用！你就是在敷衍，在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