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拾叶就这样听着乌今澄问完不堪入耳的话,随即苏锦寻被强迫着“唔嗯”了一声。
    “你看呀,小叶,她答应了。”乌今澄笑。
    秋拾叶说:“大师姐,她根本不清醒。”
    “所以呢?”乌今澄缓缓转过脸,“不清醒时说的话,便不算数了么?”
    秋拾叶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你要对我动手?”乌今澄终于松开苏锦寻,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她踩过满地红纸屑,衣摆浅绿,袖口素白,声音轻得像雪沫落地:“秋拾叶,你打得过我么?以卵击石,自不量力,你可从不是这样的人。”
    秋拾叶的手在剑柄上紧了又松,指节发白。
    第36章 苏锦寻心软现场
    “那为师呢?”一道沉静而威仪的声音骤然响起, 惊得满屋飞尘都仿佛一颤。
    师母不知何时已立在门外,目光如渊冰千尺, 寂然笼住乌今澄:“你连师门的规矩,连为师的教导,也一并不要了?”
    乌今澄身形一僵。
    师母缓步踏入,足尖拂开一地残红:“乌今澄,你太让我失望了。”
    秋拾叶立时收剑:“师母。”
    小花跟在师母身后,没敢进来,噤若寒蝉地站在屋外。
    “小叶,带你四师妹去后山灵泉。”师母不容置疑道,“让她浸满两个时辰,直至药力散尽, 神志清明。”
    “灵泉?这个天气?”乌今澄反驳道,“这么冷的天气,灵泉早结了冰, 就算是苏锦寻,泡进去四个小时也是经受不了的。”
    “那你何必给她下那么狠的药?”师母问道。
    秋拾叶已经将苏锦寻打横抱了起来, 她身量高,抱个人措置裕如, 感受到怀中人的体温,冷淡的长眉蹙起:“师母, 我现在就带她去。”
    乌今澄还要去拦,反被师母点停在原地, 她抬眼看向乌今澄:“阿澄, 你自今日起去藏书阁闭关。未经许可,不得踏出半步。”
    乌今澄脸上那抹惯常的笑已消失殆尽,只剩一片空白。
    “把那三千卷传承占卜典籍、七百年捉妖记载, 全部重校一遍。每只新现世的妖物,其习性、弱点、踪迹线索,都要归档成册。”
    她厉声道:“什么时候将那些血泪教训读透了,什么时候想明白自己错在何处了,再去见你师妹。”
    乌今澄慢慢低下头:“好。”
    她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一弯新月般的血痕。
    师母不再看她,转身带小花离开。
    后山的灵泉隐在深雪覆压的松林深处,鲜少有人能够深入至此。
    泉眼从岩缝中涌出,水是温的,水面上白汽氤氲,与林间寒气相遇,凝成细密的冰晶,簌簌落在苏锦寻裸露的肩头。
    秋拾叶背对着泉池,抱剑守在十步之外的石阶上。她听见水声断续响动,苏锦寻逐渐从混沌的呜咽转为压抑的吸气,最后变成漫长的沉默。
    四个小时。秋拾叶有点无聊。她想去捕鱼。
    林间寂静,寒风穿过松枝。树梢的霜雪落满她的肩头,乌发上凝着细碎的冰碴。
    秋拾叶百无聊赖,往嘴里送了一口小鱼干。
    师母总会偏袒大师姐。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当大师姐?比霜姐差远了。
    “……师姐。”苏锦寻的嗓音沙哑。
    她把自己沉到只剩下巴浸在水里,蒸腾的热气也化不开她眼中的空茫。
    “乌今澄她……”
    “师母罚她去藏书阁闭关了。”秋拾叶没有回头,冷冷道,“整理所有占卜典籍和妖物档案,无令不得出。”
    水声轻响。苏锦寻慢慢蜷起身体,指尖扣住池底光滑的卵石。
    药力随经络游走,被一寸寸逼出体外。她的心底却残留了一丝细密的痛,仿若被看不见的丝线勒进皮肉,每一根都连着心脏。
    她想起昏沉中攥住的那截手腕,同样滚烫,脉搏跳动。
    “师姐。”她又唤了一声,这次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她什么时候出来?”
    “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秋拾叶答。
    师母是为了惩罚乌今澄而布置的任务,工作量并不低,即便是乌今澄,也要做上很长一段时间。
    秋拾叶道:“你要是想见她,可以跟师母求情。”
    苏锦寻说:“我才不替她求情,她活该。”
    秋拾叶心说苏锦寻还没有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随后,她就听见苏锦寻问:“是不是扯了证,她就能和我继续做朋友了?”
    秋拾叶终于转过身。
    她看见苏锦寻湿透的棕发贴在白皙的脸颊边,狐狸眼被水汽蒸得通红,没了平日的灵动,只剩一片无知的茫然。
    水珠顺着她的锁骨滑落,像是一滴眼泪。
    秋拾叶走到池边蹲下,将干净的衣物放在青石上:“我以为你会和她断绝关系。”
    苏锦寻抿了抿唇,犹豫了半晌,憋出来句:“她只是想睡我,又不是想杀我。”
    “她给你下药了。”秋拾叶强调道。
    苏锦寻问:“春栽花要是给你下药,你还会继续和她做朋友吗?”
    “……”秋拾叶说不出话来。因为春栽花根本不可能有胆子干出来这种事。
    苏锦寻笑了:“开玩笑的,我不可能和她扯证。”
    后来乌今澄真的没再回来。
    晚上回到房间,苏锦寻体内有点发寒,冷得睡不着觉,被窝越睡越冰。
    她将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了几颗小核桃。乌今澄把南红带走了,其他东西都留了下来。
    苏锦寻贴在暖气管上,想起自己还有一张安神用的丑符,于是她点燃,符纸蜷起,灰烟里爬出歪歪扭扭的金光,在她鼻尖绕了三圈。
    滞涩的神经被温水漫过,苏锦寻渐渐有了困意。
    之后,乌今澄再也没回来。
    宗门请了位新的执事做饭,姓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女人,以前在果园上班。
    梁妈做饭的口味丰富,口重的口轻的、嗜甜的喜辣的,都能满足。
    大家都挺喜欢吃她做的饭,只是她上菜每次都是一盘一盘地上,苏锦寻看不习惯,便主动帮她去端盘子,梁妈还夸她人美心善。
    只有苏锦寻知道,她不过是在以此缅怀过去那个一次端五个盘子出来的大师姐。
    “大师姐没死在藏书阁里边吧?”小花忽然道。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师姐了,提起大师姐的脸,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音容笑貌”。
    “哎呦,怎么可能嘛,梁妈一直有给你大师姐送饭,她每顿都吃。”师母笑道。
    苏锦寻夹着菜,问了句:“她在那边过得怎么样?”
    师母也不知道,因为她一次也没去看过自己的逆徒,差不多把这事儿忘了。
    梁妈开口道:“她过得还行,我今早送饭看见她在大厅练高抬腿,见着我还停下来笑着打招呼呢。那姑娘是个积极开朗的好孩子,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怎么关她这么久不让出来呀?”
    桌上的四人:“……”总不能说她给同门师妹下药逼婚吧。
    宗门丑闻,知道的人不能再多了。
    “她备考呢,我大师姐她想提升学历,考个本科。”小花打了个哈哈,替她们大师姐找了个体面的理由。
    苏锦寻见不得她们学校被当作大专,纠正道:“她本来就是本科,应该是在考研。”
    “原来是考研啊,考研苦得很,我家闺女就在考研呢,今年二战了。”梁妈瞬间理解了,“那你们也别打扰人家,送饭都交给我,让孩子安心在图书馆里学习吧。”
    苏锦寻嘴角抽了抽,转而看向闭着眼睛喝粥的师母,问她:“师母,她还要在里头待多久?这么一直憋着,不会憋出事儿来吧?”
    “你原谅她了?”师母睁开一只眼,问道。
    “没,我就是怕她憋久了精神更出问题。”苏锦寻说。
    “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憋着长大的,不会有问题。”师母道,“她最长在山洞闭关过三年呢,这对她来说不难。”
    “三年?”苏锦寻惊愕,她以为乌今澄这种没耐心的人在山洞里顶多待十天——就是先前被自己赶出屋的那次,从没听过乌今澄还能在山里住三年。
    三年……一千多天,那谁的精神状态能不出问题?
    “为什么要待三年?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中考那年。”师母回忆着,把乌今澄悲惨的过往毫不留情地给爆了出来。
    “她没去考试,全身水湿着回来了,说是去有只狐狸抢走了她的手串,弄散了,掉进了河里,她捞了十多个小时,就捞上来一颗。”
    “讲那事情时,她掉着眼泪,上气不接下气,哭成了个泪人,手心里还攥着那颗宝贝珠子。倒也是稀罕,她对人没多少感情,唯独对那手串珠子独有情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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