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秦朗的脸色骤变,胜券在握的调笑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铁青。
    “他妈的!凭什么!”
    他死死掐住周奕的脖子,指节用力到发白,双目赤红如疯兽,咆哮着:“你凭什么过得好好的,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我却要东躲西藏,像条狗一样活着!”
    alpha的标记赫然覆盖在纹身的位置——那是周奕身上唯一与“白鹇”相关的痕迹,如今荡然无存。
    窒息感瞬间攫住周奕,他面色涨红,却没有丝毫反抗,既不挣扎,也不扒开颈间的手。
    趁着秦朗情绪失控的间隙,他悄无声息地将手探进枕头底,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时,心中一喜。
    电光火石间,没有丝毫犹豫。
    “嘭!”
    干脆的枪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周奕耳膜嗡嗡作响,温热的鲜血再次溅上脸颊。
    不同于第一次的恐惧,当杀手时的麻木,这一次,他少有地觉得畅快畅快。
    秦朗反应过来时,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随即便是一声爆鸣,他的手早已经松开,难以置信的神色爬上了脸。
    他低头看着胸口处不断涌出鲜血来的弹孔,又抬头看看周奕。
    “我怎么忘了……你可是最聪明的。”他的声音发颤,像是终于染上了被死亡摄取的恐惧。
    “你总是做好了万全准备。”
    周奕看着他,心想子弹该是穿过了右心室,才没让他一击毙命。
    补一枪固然省事,但看着仇人慢慢死去,似乎更解恨。
    秦朗的呼吸渐渐困难,一口口鲜血咳出来,染红了衣襟,生命正飞速流逝。
    周奕心里的恨意被逐渐展开,但被揉烂的纸怎么会因为平铺而抹去痕迹,他只能用对方的鲜血来模糊那些细碎的折痕。
    他静静欣赏着这幕油尽灯枯的景象——刚才的弱势,不过是他演的最后一场戏。
    “其实我在赌,赌你是一个人来的。”周奕笑了笑,眼底一片寒凉,“谢谢你告诉我答案。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秦朗,秦朗。
    当年为了给父母复仇,他加入“白鹇”,秦朗是他的“师傅”,教他杀人,教他狠厉。秦朗也是omega,和他一样是孤儿,两人曾并肩立誓,要铲除那些视omega为草芥的alpha。
    周奕的身手大半出自秦朗之手,可这人没什么真本事,折磨人的手段却层出不穷。他曾被抽得遍体鳞伤,被丢进原始森林躲避猛兽,被逼着吞咽尸块,耳边还回荡着秦朗的洗脑:
    “只有这样,你才能复仇。”
    他曾深信不疑,直到后来才发现,自己手下的亡魂并非全是恶人,更多的是权力斗争的牺牲品;秦朗口中的“任务目标”,不过是他铲除异己、巩固地位的工具;而他的母亲,竟一直被关在“白鹇”的地下实验室里。
    还记得那次任务归来,他无意间听到秦朗在电话里奸笑:
    “什么聪明,我倒觉得他像傻子。他母亲明明早就被救出来了,他竟然没发现。”秦朗吐了个烟圈,磕了磕烟灰,“这样大的把柄我当然要要攥在手里,不然我怎么让他帮我卖命。”
    后来,他端了“白鹇”的高层,将资料交给警方,抹去了自己的痕迹,也救出了实验室里的人。
    “周奕。”秦朗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后仰,他死死揪住周奕的衣摆,强撑着不倒下去,“你和我又有什么差别,你手里也有人命!!”
    周奕的的眼皮垂下来,没管那聊胜于无的“挣扎”,站起身:“我知道,我十恶不赦,我也没打算隐瞒。”
    “我恨你们让你们去死,和我自私想让自己活着,并不冲突。”
    他又不标榜自己是什么善良到极致的人。
    他自私、冷漠、麻木、贪婪……端了“白鹇”的高层,也好像不过是打着正义旗号的作秀。
    但是那又如何?
    他本想找个地方,静静看着秦朗断气,大腿根部却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刺痛,紧接着蔓延开一片麻木。
    周奕低头,只见秦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针,针尖已没入他的皮肤。
    他立刻后退拉开距离,拔掉针,毫不犹豫地对着秦朗的脑袋补了一枪。
    那人带着得逞的笑意倒下,双目瞪圆,鲜血汇成股,缓缓流下。
    这下,才是真的结束了。
    当年炸掉“白鹇”的船时,他在海里感受着扑面的热浪,那是他第一次感到自由。
    现在是第二次。
    可腿上传来的麻木感越来越重,他脚步踉跄,“嗵”地一声坐倒在地。
    周奕想,自己还是不够冷静。
    就算这人是独自前来,但也难保没有些别的手段,当时就应该补枪的。
    还好只是根细针,就算有毒,剂量想必不大。他从靴中抽出匕首,咬牙划开裤子——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紫,毒素正在蔓延。
    没有丝毫犹豫,他生生将那块染毒的肉剜了下来,牙关紧咬,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用单手撑地,一点点挪到门边,靠在门板上喘息。
    毒素是否会继续蔓延尚不可知,他却没什么后悔。只是突然想起,自己的存款大概够那个孩子打维持药剂到成年,剩下的钱省着点用,应该能支撑他念完大学吧——
    不等他多想,药剂的副作用率先发作。
    心跳没有停止的迹象,门外海浪拍岸的声音清晰可闻,可血液却在体内疯狂涌动,脸颊烫得惊人,一股陌生的燥热从四肢百骸升起。
    周奕低头看了一眼,低骂出声。
    谁家毒药的副作用是催情?
    ——
    江涵的心乱得像一团麻,这种状态从周奕出现的第一天起,就没好过。
    直到颜教授的话点醒了他,才让他猛然警觉:
    他本以为,自己只是被周奕的示好影响,因那份突兀的喜欢而不自在,被动地做出回应。
    可如今看来,他竟开始主动期盼、主动期待,会下意识地想要在对方心里留下特别的印象,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动。
    他这是怎么了?
    因为想要找到答案,他在安保队的里三层外三层的防护下,成功到了奶奶下葬的那片海。
    这里是他和奶奶两个人的家,两人住在临海的那个小木屋里,听说,那是爷爷亲手为奶奶建的。
    后来奶奶离世,他把房子卖了,还清了在医院欠的医药费。
    他朝着木屋走去,却发现原本通透的窗户被窗帘死死遮住,看不到里面的景象。
    有人?
    江涵心中一动,正好可以借着房屋转让的事,和里面的人聊聊。
    还没走近,一股浓郁的柑橘香便扑面而来,比他以往闻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百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灼热。
    紧接着,几道压抑的低喘从屋内传来,黏腻的、带着隐忍的声线,从喉头挤出来,越压抑,越透着禁欲的色气。
    江涵的脚步瞬间僵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作者有话说:
    谁来懂一下下一话……
    第17章
    气味与声音交织缠绕,江涵几乎百分百笃定屋内之人是谁。
    他没空想周奕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脑海里只剩对方跟颜教授请假时的对话,循环往复:
    “是你家里那位回来了?”
    “……是。”
    脸颊烧得滚烫,他拼尽全力想隔绝门内传来的声响,那声音却像有了生命,执拗地钻进耳朵,挠得他心尖发痒。
    他这是在做什么?
    江涵自嘲地想。
    撞见人家“小别胜新婚”的亲热场面,自己却像个变态似的杵在原地,连半分离开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真是疯了。
    他试图把这冲上头的燥热归为愤怒,可细究起来,又说不清怒从何来。
    是因为这里曾是他和奶奶相依为命的地方,便容不得半点亵渎?
    ——可他早就把房子卖了,凭什么干涉新房东的所作所为?
    是因为周奕请假时那句含糊的回应?
    ——他又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愤怒?他根本没资格。
    其实生理反应早已给出答案。只要想到屋里是周奕,他便会不受控制地心生燥欲。
    此刻大脑过载,再精密的仪器也会因瞬间失序崩塌,而他正被这团欲火裹挟,短暂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不知何时,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仿佛下一秒就要推门而入。
    等反应过来时,那只手又像被电击般猛地缩回。
    他想痛斥自己的荒唐,却一时找不到恰当的词句。
    偏这海边木屋年久失修,木门的开合方式本就怪异。方才抵着门时纹丝不动,此刻只是抽回手的微小动作,竟让门板吱呀一声,压开了一道窄缝。
    心跳骤然加速,离开本该是最理智的选择,可……
    此时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江涵?”
    那甚至听起来不像是一个问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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