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男人身上还藏了另一把小刀,刚才趁沈砚近身时,用力朝他捅了下去。
    沈砚先是感觉肚子那一块儿凉凉的,轻微的痛感开始蔓延。
    几秒后,这疼痛演变成一阵阵心悸的剧痛。
    他有些怔愣地低下头,看到半截刀身横在自己身体外,后面连着的一把刀柄,此刻还握在男人手里。
    而他身上的白色卫衣,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这抹刺眼的红色显然把男人吓坏了。
    他浑身颤抖,东张西望地松了手,然后想要掩饰罪责般用力推了沈砚一把,飞也似的跑了。
    沈砚痛得眼前阵阵发黑,根本无力抵抗。
    他被推得踉跄了几步,脚一软,整个人翻过护栏,一头摔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不要——”
    落入水中后,女生的哭声很快变得模糊不清。
    沈砚用手紧紧捂着肚子,可血还是源源不断地流出他的身体,让他有些休克。
    与此同时,身体的温度也在迅速流失。
    他的眼前模糊了,似乎有千斤重的秤砣在拉扯着他的眼皮。
    他快要阖上眼睛了。
    “爸爸......”
    在逐渐失去意识的过程中,他的眼前出现了沈佑安的脸。
    这一刻,他才真正设身处地地体会到沈佑安当时的心境。
    原来一个人的走马灯是这样的。
    一生被铺开成一串影像带,一幕幕时光被定格其间。
    在沈佑安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一直以来,沈砚都觉得沈佑安会放心不下自己。
    独子还那么小,没有成年,没有长大。
    每每想到这,沈砚就觉得心如刀绞。
    所以,他怎么也无法对沈佑安的死释怀。
    但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太看重沈佑安是他父亲的这个身份了。
    沈佑安并不是生来就是谁的父亲,他也有自己完整的人生。
    当生命走到尽头,那一刻,他只是他自己,不仅仅是谁的父亲、儿子,或者丈夫。
    所以,他眼前的走马灯,回顾的是他的一生。
    即使儿子会占不少份量,但那终究只是沈佑安生命长度的一小部分。
    出生、长大、成家、立业、生子、离婚、育儿、终结......
    这是属于他的一生,到此为止。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沈佑安想的一定是,我的生命结束了,我很满意。
    接下来,沈砚,你的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这条路,爸爸相信,你能够走好它!
    然后释然赴死。
    所以,沈佑安最后,是笑着走的。
    白布下,那张英俊僵硬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浅淡的微笑。
    而沈砚流着他的血,带着他的期望继续活在这世上......
    沈砚觉得,他可以对沈佑安的死释然了。
    只是,唯一令他无法释怀的是江逾白......
    “恩人!不要睡!”
    迷迷糊糊间,沈砚感觉有一股力量拖拽着自己,艰难地把他从水里捞了出来。
    万幸人工湖不深,女生气喘吁吁地把他救上岸,他得以呼吸进新鲜的空气。
    “好人一生平安,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坚持住,120马上就到,求求你,不要死......”
    女生一边念叨着,一边试图给他包扎腹部的伤口。
    沈砚虚弱地笑了笑:“没、没事......”
    女生听了,哭得更大声了。
    可是渐渐地,沈砚连这哭声也听不清了。
    整个世界似乎在离他远去。
    他心里只剩后悔。
    不是后悔见义勇为。
    如果重来一次,他还会这么做。
    他只是、只是......
    温热的泪珠滑过他的脸颊,湿润地滚进发间。
    女生惊讶地发现面前的人哭了。
    沈砚无比后悔。
    想想想,想个屁想!
    及时行乐就好了,为什么要犹豫不决?
    喜欢就是喜欢。
    去他妈的世俗眼光,去他妈的异样眼神。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算个屁!
    他后悔死了还没有跟江逾白和好。
    天天纠结来纠结去,简直就是个笑话!
    愧疚就应该去求江逾白原谅,应该去补偿江逾白,而不是跟自己较劲,白白浪费时间......
    沈砚的大脑越发昏沉,伤势已经不容许他继续想下去。
    意识陷入黑暗的前一瞬,他无力地攥紧五指,紧紧咬着嘴唇,浑身发冷地想,如果这次他死了怎么办?
    他不能死!
    只要他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他一定立刻马上,爬着也要去找到江逾白,告诉他,他好爱他。
    第二天,江逾白发现沈砚没来上课。
    从昨晚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
    本想给沈砚打电话,但临睡前他们已经互道过晚安了,他不想打扰他好眠。
    反正第二天早晨上课就可以见到了,也不差这一晚。
    但现在,江逾白无比后悔。
    正当他坐立不安时,上课铃声响了。
    老师走上讲台,翻出点名册开始点名。
    这位老师在系里是出了名的严格,缺课一次这学期基本上就要挂科了。
    江逾白心里的不安感越发浓重。
    沈砚到底去了哪里?
    “陆森林。”
    “到!”
    “秦钟。”
    “到。”
    “沈砚。”
    “......”
    老师抬起头环顾教室,重复道:“沈砚?”
    江逾白闭了闭眼,按着喉结准备冒充签到。
    结果这时,班长说话了:“老师,沈砚同学在医院。”
    老师面无表情地推了推眼镜:“那为什么不请假?”
    班长挠挠头:“我也是早上才从班主任那知道的,好像沈砚同学见义勇为,被人用刀捅伤了,还在抢救......警察叔叔也在......”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
    江逾白一动不动地坐在第一排,沈砚经常坐的位置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班长的话是什么意思?
    昨晚那个和他说晚安的人......正在抢救?
    为什么?
    他艰难地吐出一口气,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好冷,冷到指尖都开始颤抖,根本握不住笔。
    胸中翻腾起汹涌的情绪,他死死咬住舌尖,血腥的味道很快弥漫开。
    江逾白现在的脑子很乱,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忍受,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抖着手给沈砚打了一个电话。
    虽然理智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但他还是心存一丝幻想,也许是班主任弄错了呢?
    其实沈砚只是在路上因为什么无关痛痒的小事耽搁了一下,很快就会出现在教室外,喊一声“报告”,然后走到自己身边坐下,轻轻地叫他“白白”......
    通话拨出后只响了一声,江逾白立刻挂断了。
    他丢开手机,肩膀彻底垮下来。
    他没法控制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一想到沈砚可能正躺在手术台上生死未卜,江逾白就觉得自己离疯不远了。
    他好恨。
    从昨晚到今早,他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法为沈砚去做。
    甚至沈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都没有身份,或者说资格,被通知。
    只能像一个与沈砚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碰巧从班长口中得知......
    江逾白霍地一声站起来。
    老师停下讲课,奇怪地看着他。
    江逾白低着头,挡住自己脸上的表情:“老师,我去趟卫生间。”
    说完,不顾老师同意与否,他直接冲出了教室,边给班主任打电话边往校外的方向狂奔。
    ——人生最大的遗憾是什么呢?
    眼泪从眼眶里直直掉落,被江逾白一次次用力擦掉。
    ——最大的遗憾是生与死。
    中间横着一道巨大的鸿沟,没有人可以跨过去。
    江逾白冲到校外,拦下一辆出租车,塞给司机两百块钱:
    “师傅,去省医院,越快越好,越快越好......”
    一句话无论重复多少遍,死去的人一个字也不会听到了。
    “小伙子,放心,坐稳了!”
    难道到了阴间可以重逢吗?
    这只是聊以自慰的美好谎话。
    “砚砚、砚砚,不要......”
    遗憾会变成永远的遗憾。
    碧落黄泉,他什么都不会知道......
    沈砚!
    第59章 得偿所愿(大结局)
    “刀口直径较小,未伤到要害,送医及时,已脱离生命危险......”
    手术已经结束,江逾白一路冲进病房,心疼地看见沈砚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身上插了不少管子。
    凶手已经被逮捕,班主任去和警方交涉了。
    夏宴坐在床边,听到动静,抬起憔悴的脸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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