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明亮,穿透了云层,像一束光。
    太阳周围的云朵都被染成亮色与浅橘色的渐变。
    “曾经有过一个命题,说,山林中的一抹光,你怎么知道那是光破了云,还是其实只是一缕灰?”
    沈清徽静静地看着远处破开云的光,那一缕光处,隐隐有着晃动的尘埃粒子。
    江鹊也没有说话,她目光专注地看着远处的天际。
    总觉得,这话里有话,可江鹊猜不透。
    江鹊静默了好一会,沈清徽也不再继续说,她转头看了一眼,沈清徽神色淡然,曲着一条腿,手搁在膝盖上。
    很淡漠,像距离她很遥远的月亮。
    记得也有人说,月光是光,但却冰冷。
    可月光也是被折射的日光。
    “沈先生,您想问什么呢?”
    江鹊默了几秒,还是轻轻开口。
    远处的太阳在下降,在一寸寸没入深色的云层,周围的夜空也渐渐变深。
    “江鹊。”
    沈清徽转头看着她,发现江鹊也在看着自己,安安静静的,却又认认真真的。
    他静声问,“那你觉得,我是光,还是一缕灰?”
    “沈先生当然是光,”江鹊一字一字回,“也是必选题。”
    听到这答案,好像意料内,又好像意料外。
    他轻笑一声,“怎么就是光了呢?”
    “因为你善良呀,你对人对事都有风度,你还会鼓励我,还会夸我……”
    “那我要是没有鼓励你夸你呢?”
    “那你在那个暴风雨夜把我带回家了呀。”
    “那我要是没捡到你?”
    “那你也是一个善良,有风度的人,”江鹊看着他,鼻子抽了一下,“可能不是我的光了,是别人的光。”
    这个答案是预料之外。
    沈清徽觉得自己的心口好像猝不及防地被什么撞了一下。
    他三十五年来,鲜少有这样感性的时刻。
    他以足够的理智面对工作、人际,乃至于所有的感情。
    现今,看着这双坚定的眼睛,他忽然觉得自己过往认知的一切都坍塌。
    契诃夫有句话说,冷漠无情,就是灵魂的瘫痪,是过早的死亡。
    她的出现与坚定的选择,拯救了他的死亡,又或者在死亡的半途中将他唤醒,重新将他带回了人间。
    “江鹊,我今年三十五岁了,你今年才二十岁。”
    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像随风就能吹远了。
    后半句其实没说,总觉得不说,还能尚且留下一点回旋的余地。
    江鹊眨了眨眼睛,一颗心在胸膛里雀跃,又汹涌地跳着,一下又一下,激烈地撞着,还没开口,眼眶先酸了。
    她明明只是误入了他的花园,可以将这一切当成一场绚丽又悱恻的梦。
    可有一天,他对她伸出了手,邀请她进入他的孤岛。
    “三十五岁怎么了……”江鹊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点抖,像不知道该要作何反应。
    “不能带你体验很多东西,错失了十五年?”
    沈清徽想了想,时间最是留不住,他从不觉得三十五岁是老了,可遇到这样一个年轻鲜活的生命,当他意识到他正在为此悸动时,他突然想到,他们之间相差着十五个春秋。
    要是他先走一步,江鹊还要独自活着数十载。
    又转念一想,他想的太久远了。
    “那您还是带我去滑滑板了,”江鹊诚挚地回答,“那我想做的事情,您是不是又会陪我去做呢?”
    “会。”
    “那三十五岁怎么了?”
    听小姑娘这句反问,终于是把沈清徽逗笑了,到底是应该说她太单纯还是怎么?
    “江鹊,如果不喜欢,随时告诉我,”沈清徽也是仔仔细细地跟她说,“哪怕是对我。”
    不喜欢他,或者不喜欢任何事物——他都给予她叫停的权力。
    只因为她是江鹊,是他尊重且一点点鼓励着的、想要守护的小姑娘。
    哪怕有一天她想飞走了,他也会送她去最辽阔的天空。
    江鹊点了点头——
    明明什么都没有承诺,可是却有一种直觉,他打开了一扇门,在允许她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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