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盼了那么久,就等着那一天哪。
    一会儿功夫进了村。
    “呦,长青回来了!”有村民打着招呼。
    “唔, 回来了。”
    章长青下了车,热情地回应着。
    村里变化很大, 村道上垫了煤渣和砂土, 下雨天不怕踩泥巴了。路两旁都栽着梧桐树, 树干上刷了一圈白石灰, 整齐划一。临街的院墙上写着标语口号, 振奋人心。
    “秀儿,咱村变化可真大啊。”
    “是啊,一年一个样儿。”
    陈水秀是从村里走出来的,感触颇深。
    入了大集体, 排水渠有了,机井有了,河道上架起了水车, 咕噜咕噜地转着,水浇地多了一倍,收成也有了保证。县里在修船闸,大过年的都不休息,干劲十足。如果不是灾害天气造成粮食大面积减产,日子该多舒心啊。
    从村东头到村西头,走了半个小时,净是打招呼的。
    “长青,你在外面吃得饱吗?”
    “呃,还行,现在定量标准减了,得勒着裤腰带……”
    “哦,咱国家领导人的定量也减了,都不容易啊……”
    章长青很感动,村民们虽然遇到困难,也有抱怨,可他们相信国家,这只是暂时的,一定会解决的。
    到了院门外,长河裹着军大衣迎了上来。
    “四哥,你可回来了!快进来,爹正等着呢。”
    章长青进了院子。章怀良站在屋檐下,看到长青,眼眶微微一红。
    “爹……”章长青望着爹。
    一年未见,爹的气色不大好,脸颊都塌下去了。
    “长青,进屋,外面冷。”
    章长青进了堂屋。他拿出饼干盒子,又掏出十斤全国粮票,递过去。
    “爹,您收着,买点吃的……”
    “长青,你留着自个儿用。”
    “爹,我有定量,够吃。”
    赶在困难时期,定量削减了,副食品补贴也没了。可章长青绝口不提,只想家人多吃点,那三十斤粮票就是他从牙缝里一点一点省下来的。
    章怀良自然晓得。
    他很欣慰,长青不再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浑小子,早已变成了一个有责任、有担当的汉子。三十而立,长青虚岁三十一,正是干事业的时候。
    章老爷子歪在床上,蒙着被子。听到有吃的,就探出头来。
    “怀良啊,快让爹吃一口。”
    章怀良打开饼干盒子,拿出一块,递给老爷子。
    章老爷子咬了一口,舍不得咽下去。章长青瞅瞅爷爷,又瞅瞅爹。他算是明白了,爹这么消瘦,怕是把吃的都让给老爷子了。
    *
    过年了,队里歇了工。
    家家户户都想着法子弄点吃的。白面饺子没有,那就包杂面的。没有猪肉,包一顿素饺子总可以吧?
    赶上包饺子,章怀良一家关着门。他们家包的是腊肉馅的,虽然只放了一丁点儿,可有那个味道就行。
    江玉梅盛好了饺子,摆在灶台上。
    继文带着几个娃娃一拥而入,馋得直流哈喇子。
    “你们几个,出去可不能说哦,人家问起来,就说吃的是杂面野菜的……”
    一家人偷偷摸摸地吃了顿好的,过年的味道就更浓了。章小叶舔着嘴唇,这恐怕是她吃过的最美味的饺子,虽然是杂面的,可尤其珍贵。
    这几天,长志和继宗都放假了,难得团聚。继霞和继文也在家,胸前别着一枚校徽,舍不得摘下来。江玉梅很开心,笑得嘎嘎的,脸上也有了神采。
    章长青在老家住着,陪着爹和爷爷说话儿。
    邮电所不放假,陈水秀想法子调班。所里晓得她的情况,专门给她批了假。同事们开玩笑说:“水秀,长青难得回来,可得好好陪着……”
    大人孩子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章小叶揣着小手,窝在墙根下晒着太阳。
    日子虽然艰苦,却带着温暖的记忆。这就是生活吧,有困难,也有希望,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
    章长青在家呆了六天,就走了。
    继国和继军跟父亲刚刚熟络,又分开了。好在一家人拍了全家福,等洗出来了,就挂在相框里,天天看着。
    过了年,就立了春。
    家家户户都缺粮。省着吃的还好,那些大手大脚的真是啥都不剩了。好在春天来了,柳树发出了嫩芽,地里的野菜也冒了出来,苦苦菜,灰灰菜,还有扫帚苗子,只要是能吃的,都被挖得一干二净。
    靠着勤劳和智慧,村民们想着法子填饱肚子。当然,也有挨饿的。那些吃好的吃惯了,怎么都咽不下那粗食野菜。
    公社卫生院来瞧病的,一多半都是营养不良。治疗方法很简单,输点葡萄糖就好了。可物资紧缺,葡萄糖得院长签字,省得有人装病。
    一九六零年的春荒,是最后一关。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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